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与其寄希望于我，倒不如将目光投向那些被你们视为异类的同族。”

他的声音不高，可这句话却像是触碰了文官心中的禁忌，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骤然变得冷厉，先前恭敬的神色瞬间被狰狞怒意取代。他踏步上前，直接出手扼住了墨零的脖颈！

那只手冰冷而有力，隔着衣袍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着的与眼前王座中同源的狂暴力量。

文官的面具下传出低沉压抑的声音：“住口！即便您是天降神只，也不能说这种荒谬之言！那些东西天生被本源抛弃，怎配做吾等同族！”

墨零没有反抗，只是看着那张面具，看着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一言不发。喉咙被扼住，他呼吸越发困难，可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如一尊静默的雕像般。

看着墨零毫无反抗的沉默模样，文官心中的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倒愈发炽盛。他手指越收越紧，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渐渐浮现出几近失控的疯狂。

可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几声后便松开了手。

墨零大口喘息，颈间留下一道深红勒痕。

“罢了。既然大人执意不愿出手，吾等自然只能遵从您的意愿。”文官理了理衣袍，重新恢复了那副恭敬姿态，对着墨零深深一礼，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诡秘的光芒。

“天降神只，倒是并非只有您一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星光深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没了声息，整片空间重新回归漆黑与寂静。

确认文官的气息彻底远离后，墨零重新变回先前闭目端坐的模样，呼吸渐渐平稳，面色也逐渐恢复如常。

可脑海之中却翻涌着许多别样的念头。

“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么……”

他闭上眼，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亲眼见到这些之后，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

夜已深，整座蜀都终于陷入了短暂的宁静，高耸的建筑像无数根沉睡的石笋，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这里建筑构造特殊，即便夜深人静，依旧灯火通明。悬浮在半空的灯，镶嵌在墙壁中的光带，街道上无声流动的光芒——它们把蜀都照得如同白昼，容不下任何黑暗。

可总有例外。

陈临渊悄然推开窗，纵身跃下。他此刻身处极高楼层，也正因如此，这里才难得留存着几处灯火未曾笼罩的阴影，这些阴影便为陈临渊争取了宝贵的安全空间。

只见陈临渊体内“天地磨盘”轻轻转动，顷刻间一层淡紫色薄雾便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幻梦之雾无声无息弥散开来，将他的气息、身影、乃至整个存在，都从现实中剥离。

随即立即施展出先前在无穷世界寻觅时领悟的身法，整个人顷刻轻如鸿毛，朝着下方飘去，如同悄然融入黑色汪洋中的一滴水。

既然在整个蜀都遍寻不到任何线索，与其大海捞针，倒不如直捣黄龙。

陈临渊自信，凭借如今的诸多手段，掩盖自身行踪绰绰有余：幻梦之雾可以隔绝感知，“天地磨盘”可以收敛本源，“史脉溯影”甚至可以篡改他行经的轨迹。除非有人当面撞见，否则绝没有人能发现他。

他却不知，实力远超于他的墨零如今已经被对方囚禁。不过，想来即便知晓此事，他也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毕竟，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因为危险而退缩的人。

很快，陈临渊便不惊动任何存在，来到了蜀都都护府的顶层。

这座建筑在外界看来不过数丈高，看似低矮，可当真正靠近时，却能感受到它内部蕴藏着深渊一般广阔的空间。它不是被寻常建造出来的，而是被“折叠”出来的——如同通天塔，如同摘星楼，如同那些介于虚实之间的法器。

凭借先前的领悟，陈临渊如今已经能够短暂地将自身与幻梦本源融为一体。他的身形变得若有若无，如同月光下的水痕，如同风中的余音。无形无质的他，自然不会轻易被人察觉。

出于对此处此前蕴藏的恐怖力量的戒备，陈临渊看似站定，其实躯体与都护府建筑之间依然隔着一层微不可查的淡紫雾气。那层雾气将他的身体与建筑隔绝开来，即便有什么东西从墙壁中探出，也无法触及他分毫。

下一步，便是借助解析之能找寻进入的办法。他催动文心，运转“天地磨盘”，双眸中金光流转，仔细查看着建筑的每一处接缝、每一道纹路、每一处可能存在的薄弱点。

幸运的是，看似浑然一体的建筑顶部角落，依旧存在着一处不知通往何处的狭缝。那狭缝极窄，窄得几乎看不出，可它确实存在着一道用途不明的缝隙。

时间宝贵，陈临渊没有任何犹豫，陈临渊瞬间催动幻梦本源与自身融合，整个人如同一道淡紫色的轻烟，悄然潜入其中。

预想中的密室结构并没有出现。

刚一进入其中，他便瞬间陷入无尽的漆黑之中。那种黑暗与天弃虚空中的虚无不同，它是一种“有重量的”黑暗——仿佛这黑暗中存在着某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沉甸甸地压在一切之上。

陈临渊见状，更是不敢解除与幻梦本源的融合。他保持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状态，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探索着。他的灵识不敢放出太远，唯恐惊动什么；他的“天地磨盘”也不敢全速运转，唯恐引起反噬。他只是小心地一步一步缓慢前行。

可陈临渊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地悄然潜行时，一团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悬浮于他身后丈许位置。

那黑影没有形态，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它如同黑暗本身的一部分，如同这片空间中本就存在的一团浓墨。

四周漆黑的诡异环境彻底掩盖了黑影的踪迹，陈临渊丝毫未能察觉到它的存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都在寻找墨零的气息，都在试图穿过这片无尽的黑暗。

而那团黑影，却并没有对陈临渊出手。它只是继续保持原有的距离，无声无息地静静跟随。

就这样静静跟随陈临渊的步伐无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