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星挑了挑唇：

“周公子太高看我了。这等要命的东西，我可没胆子写。”

周文轩一怔，以为她是怕了，不由越发趾高气昂：

“算你有自知之明！你一个妇道人家，教三岁娃娃认几个字也就罢了，哪里懂本公子的经世大略？”

谢凛星不怒反笑，指尖轻点纸面：

“哦？那劳烦周公子讲讲，这四个字怎么念、作何解，也让小女子领教领教。”

“讲就讲！”周文轩傲然上前，定睛一看，呼吸却猛地一滞。

纸上赫然写着“籴粜平准”四个大字！

前两个字笔画繁复的怪字，他根本没见过！

可四周几十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周文轩额头冒汗，只觉得这两个字都像‘耀’，心一横，扯着嗓子道：

“此乃‘耀耀平准’！

讲的自然是官府收粮称重时，必须在光天化日之下，秤杆又平又准，方显朝廷公允！”

满街静了一瞬。

恰在此时，沈氏蒙学散了课。

一个梳双丫髻、背着书袋的小女娃走了出来，正是上回算术赢过周文轩的那个。

她仰头瞧了瞧，高高举起小胖手，奶声奶气却清脆：

“大哥哥又错啦！

这念‘籴粜’，入米为籴，出米为粜，是买粮卖粮的意思！咱们《农桑篇》头一课就教过啦！”

这一声传遍长街，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伞耀平准？自吹有经世大略，竟不如个小女娃！”

“连字都认不全，这文章能是他写的？我看是买的吧！”

周文轩涨红了脸，张着嘴说不出话。

人群外围，王清彦的脸色也格外难看。

他早知周文轩不学无术，看不出文中杀机，却万万没料到——

这草包连字都认不全，一开口便把他苦心布下的局当众捅破！

他哪里肯甘心，连忙以扇遮脸，捏着嗓子喊道：

“就算不是他写的，也是他贴出来的，一样是妄议朝政！”

话音刚落，一名青袍御史越众而出——正是王清彦早先约好来抓把柄的同党。

他沉脸厉喝：“说得好！本官乃都察院监察御史刘铮。

没想到啊，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张贴如此反文！

来人，撕榜、抓人，再把这藏污纳垢的沈氏蒙学也一并封了！”

这一招借题发挥，竟是要将周家与承恩侯府一并拖下水！

“什么反文？刘，刘大人，学生冤枉啊！”周文轩还没回过神，慌忙大喊。

差役根本不理，两人上前围住周文轩，另一人径直扑向告示栏，伸手便要将榜文狠狠撕烂！

“慢着！”

一声厉喝骤响，街边人群分开，沈婉宁下了马车，缓步走来。

周文轩如见救星，忙高喊道：“二嫂救我！”

刘御史眉头一拧，冷笑拱手：

“原来是周夫人。周三公子当街张贴反文，铁证如山，周夫人莫非要包庇小叔不成？”

沈婉宁背脊笔挺，目光锐利：

“刘大人慎言。周文轩不学无术、买文欺世，我周家绝不姑息，任凭依律严办！

可若说起反文……他连字都认不全，分明是遭奸人构陷。

刘大人身为御史，不查幕后真凶，倒急着纵容差役撕毁文稿——莫非是怕人认出真正的执笔之人？！”

一语戳中要害。

那差役的手僵在半空，四周学子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