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彦却信以为真，不由心头一沉：

只交给周文清过目？

周文清执掌司农寺，屯田正是他分内事！

这文章若到他案头，不出三行便会被看出端倪，哪还能掀起风浪？

他指尖在袖中一掐，面上却越发恳切，倾身劝道：

“公子，这……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此文骈俪工整，切中时弊，若只呈于令兄私览，岂非明珠蒙尘？

恰好今日沈氏学堂要开‘时务策论榜’，公子何不当众展卷，一举扬名？”

他早已打听清楚，沈氏学堂近日设榜、围观者众——

这文章一旦贴上，周文清便脱不了非议国策之嫌，沈家也要惹一身腥，正好一石二鸟！

周文轩却不答话，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

王清彦后背一紧——莫非是自己催得太急，反而叫这蠢货瞧出了破绽？

下一瞬，周文轩却嗤笑出声，拿纸卷虚点着王清彦的鼻尖：

“好哇，爷还道你怎么这般殷勤，原是在这儿等着爷呢！”

王清彦笑意微僵：“公子此言何意？”

“少装糊涂！”周文轩一脸看穿把戏的得意，大剌剌往竹椅背上一靠：

“你不就是瞧准了爷的家世，想借爷的手去沈氏学堂试试成色？

等爷扬了名，你这代笔书生便好坐地起价，是不是？”

“你！”王清彦一口恶气堵在胸口，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笑。

他堂堂太师府嫡长孙，会稀罕做代笔赚那几两碎银？！

可想到后头的杀局，他硬生生忍下，闭口不言。

周文轩只当自己说中了，更加笃定。

说好三十两润笔费，前日已付五两定金，今日还该结二十五两尾款。

周文轩却眼珠一转，只从荷包里摸出一小把碎银，随手往桌上一丢。

当啷几声脆响。

碎银弹过桌沿，滚落在地，裹满灰土，恰好停在王清彦脚边。

“既是你求爷替你扬名，余下二十两便抵了爷的辛苦费。”周文轩翘起二郎腿，斜睨着他：

“地上这五两赏给你买墨，爱要不要！”

这边动静不小，茶寮里几个闲汉闻声望来。

王清彦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前几日，他在翰林院向孟青澜折腰，已是奇耻大辱……

如今，他竟还要当着一群贩夫走卒的面，弯腰捡这几粒碎银？！

可若拂袖而去，这草包难免生疑……小不忍则乱大谋！

王清彦暗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戾色，当众蹲下身，将碎银一粒粒拾进掌心。

再起身时，脸上已堆起谦卑的笑：

“多谢公子赏银，在下……感激不尽。”

“哈哈，算你识相！”周文轩这才疑心尽消，揣起文章，直奔沈氏学堂而去。

笑声渐渐远了。

王清彦五指越收越紧，碎银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手一招，几个早已买通的落魄书生快速混进人流，不远不近缀在周文轩身后。

王清彦将碎银拢入袖中，也往学堂方向走去。

今日之辱，他要周家拿命来偿！

他没发觉，街对面茶楼，半开的雕花窗后，有人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