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看看,金堂敬会怎么选。
金刀盟议事堂。
“砰!”
一张上好的红木桌子碎成几块,木屑四溅,有几块弹到旁边人的身上,却没人敢躲。
安辰站在碎木屑里,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用力过猛之后留下的余颤。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是金刀盟副盟主,真气境中期,在金刀盟里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平日里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安副盟主”,连那些世家大族的家主见了他,也要给几分面子。
此刻他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浑身杀气四溢,眼睛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盟主,我带人去!”他一巴掌拍在另一张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我要让那个苏白知道,金刀盟不是好惹的!”
“对!”三长老钟季也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討个说法!必须討个说法!”
议事堂里一片沸腾,七八个人纷纷叫嚷著要去镇抚司討公道。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有人来回渡步,嘴里骂骂咧咧。
烛火被他们的动作带得摇曳不定,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金堂敬坐在主位上,没动。
他看著面前那颗装在匣子里的人头一韦环镇的人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匣子就放在他面前的案几上,里面垫著白布,那颗人头就搁在白布上,眼睛半睁著,脸上还残留著死前那一刻的惊愕。
他看了很久,久到议事堂里的喧囂声渐渐低了下去,久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都坐下。”他说。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却让沸腾的议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安辰不甘心,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盟主—
”
“我说坐下。”
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安辰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咬咬牙,重重地坐下了。椅子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议事堂里格外清晰。
其他人也陆续坐回原位,眼睛却都看著金堂敬。
烛光映在他们脸上,神情各异一有不甘,有愤怒,有疑惑,也有隱隱的担忧。
金堂敬站起身,走向案几。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很稳,沉稳得像是山岳。
走到匣子前,他低下头,看著韦环镇的脸。
那张脸他熟悉得很。韦环镇跟著他也有七八年了,虽然资质平平,但办事还算得力,平日里也有些眼色。
今晚派他去,本是想让他探探苏白的底,没想到——
金堂敬的自光在韦环镇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议事堂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们去討说法,討什么说法?”
“杀人偿命!”钟季脱口而出。他站起身,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韦环镇是咱们金刀盟的人,就这么被人杀了,要是不討个说法,以后谁还看得起咱们金刀盟?”
“杀人偿命?”金堂敬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你想让苏白给韦环镇偿命?”
“当然!”
“那好,你去。”金堂敬点点头,抬手指向门口,“你去镇抚司,告诉苏白,让他偿命。看他给不给你这个面子。”
钟季一愣,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他要是不给呢?”金堂敬继续问,目光直视著他,“你动手?你敢杀吗?”
钟季脸色涨红,从脸红到脖子根,又红到耳尖:“我————”
“你不敢。”金堂敬替他说了,语气依旧平静,“他那一刀,韦环镇没躲开。你比韦环镇强多少?能躲开吗?”
钟季说不出话。他的手握成拳,又鬆开,又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金堂敬看向安辰:“你呢?能躲开吗?”
安辰咬著牙,没吭声。他想起今晚传回来的消息—一苏白那一刀,韦环镇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他自己呢?他能反应过来吗?他不敢想。
“你们都躲不开。”金堂敬走回主位坐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在安静的议事堂里格外清晰。
这话一出,议事堂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能和对方动手的,怕是只有金堂敬。
真气境后期,在金刀盟里是绝对的第一人,在整个清远县也是数得著的高手。
就算苏白再厉害,也不可能是金堂敬的对手。
可金堂敬会出手吗?
“可————可就这么算了?”安辰不甘心。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算了?”金堂敬摇头,“不能算。”
他顿了顿,目光从眾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深得看不见底。
“但不能这么算。”
“那怎么算?”
金堂敬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们觉得,苏白这一刀,砍的是谁?”
安辰一愣,皱起眉头:”当然是韦环镇。”
“不对。”金堂敬摇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发出篤篤的轻响,“他砍的是韦环镇,打的是我们的脸。可真正得罪的,不只是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今晚在座的,有四大家族的人,有商会联盟的人,有其他帮派的人。苏白这一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那又怎样?”钟季问。
他还没从刚才的尷尬中缓过来,语气里带著几分赌气。
“那又怎样?”金堂敬转头看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心情?”
钟季想了想,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应该会庆幸,庆幸这一刀不是砍在自己人身上。”
“还有呢?”
钟季皱眉,想不出来。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安辰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他们会怕。”
金堂敬点头:“对,他们会怕。苏白能一刀杀了韦环镇,就能一刀杀了他们的人。今天是我们,明天可能就是他们。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他们现在都在看著我们。看我们怎么反应。如果我们和金刀盟死磕,他们乐见其成;如果我们认怂,他们就会掂量掂量苏白的分量。”
安辰明白了,眉头舒展了一些:“盟主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认怂?”
“也不能死磕。”金堂敬摇头,走回主位坐下,“死磕下去,我们损失最大。其他人在旁边看戏,最后捡便宜。
你们想想,四大家族那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们巴不得我们和苏白打起来,打得越狠越好,最好是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