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月帝那种俯视万物的腔调,也没有银眼模仿旁人时的黏连感。
这嗓音很乾净,像刚从长睡里醒来,连恨都还没来得及烧旺。
周然问:“你怎么离开的冰石?”
“我没有离开。”
月昭抬起手腕。
青白血纹沿著腕骨流动。
“你斩断姐姐留在我身上的锁,也毁了她一段布置。我才得以投出这缕清醒。”
周然道:“清醒到站在徐幼寧身后?”
月昭垂眼看向跪地的白衣道姑。
徐幼寧没有回头。
她听不见月昭说话。
也不用听见。
月昭道:“她已经不是完整的徐幼寧。”
徐幼薇抬起头。
“什么意思?”
画面里,月昭视线越过两界,落到徐幼薇身上。
那一剎,徐幼薇掌心银眼向內塌陷,断簪被挤得发出轻微裂声。她额角冒汗,牙关咬得发紧。
周然按住她肩头。
“看我。”
徐幼薇强迫自己抬头。
周然道:“別看她。”
徐幼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月昭没有避开。
她继续道:“徐幼寧被月帝右眼残念吞过一回。”
周然眼皮一跳。
“右眼?”
右手女影抬头。
“左眼寻找归路。右眼看见归魂。月帝双眼残权分散在多处。”
月昭道:“徐幼寧还活著,可她主魂被啃掉大半。支撑她跪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忠诚,是执念。”
周然问:“什么执念?”
“重开归魂路。”
月昭看向闭合的天尸左眼。
“她以为让姐姐归来,蓬莱便算完成守护蓝星的使命。”
徐幼薇低声骂道:“荒唐。”
她掌心还在流血,唇色白得厉害。
“害死江城那么多人,献祭我,掳走林清雪,这也配叫守护?”
周然道:“蓬莱这群人的守护,一向先把被守的人推上祭台。”
夜负天在识海里笑了声。
“这句说得还像个人。”
周然没搭理他。
他盯著月昭。
“你现身,总不会只为告诉我徐幼寧疯了。”
月昭停了片刻。
“我要和你交易。”
徐幼薇抬头。
周然道:“说。”
月昭道:“带徐幼薇来左眼。”
徐幼薇掌心银眼亮起。
周然五指收紧,把那点银光压回血肉里。
“继续。”
“她体內有眼权残片。林清雪的法目本源,缺的不止右手执笔台下那半枚。”
月昭道:“另一半,在左眼归路里。”
周然神情一沉。
林清雪的法目本源,他只取回半枚。
月帝知道。
月昭也知道。
现在月昭说,剩下一半在左眼。
那左眼,他非去不可。
周然道:“条件。”
月昭看向祭台前跪著的徐幼寧。
“不要杀她。”
徐幼薇一下撑起身。
牵动掌心伤口,血滴在骨层上。
“凭什么?”
她盯著月昭,嗓音发紧。
“她害林清雪,害江城,害我,害死那么多蓬莱弟子。”
“她不配被保。”
月昭没有辩解。
“我知道。”
周然抬眼。
“你知道没用。”
他握紧白骨笔,笔尖向下压了半寸。
“我可以先不杀她。”
“但她要活著交代清楚。”
“活著受审。”
“活著把蓬莱、左眼、月帝右眼残念,全都吐乾净。”
徐幼薇转头看向周然。
周然没有看她。
他的注意力仍钉在月昭身上。
“你要的是不杀。”
“我要的是清算。”
“这两件事,別混成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