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昭。
银髮身影立在徐幼寧身后。
她睁著双眼,隔著两界画面,直视周然。
黑暗江城的跨江大桥上,风停了。
林清雪眉心那枚黑色法目仍亮著,光压在桥面上,把一整座识海里的眼纹全按回去。
徐幼寧被黑色锁链钉在桥心,唇边浮出僵硬的笑。
“看见了?”
周然没有理她。
他掌心向下一按,白骨笔虚影散去。
下一息,神念从林清雪识海退出。
黑暗江城、跨江大桥、满城闭合的眼,全在身后碎成黑雾。
回到天尸右手位面时,周然睁眼。
执笔台还在裂。
五根撑天指骨压得更低,灰白天穹往掌心合拢,骨层下方传来密密麻麻的摩擦声。
徐幼薇靠在魔尸旁边,掌心断簪仍钉著银眼。她见周然神情不对,撑著身子问:“出事了?”
周然抬起白骨笔。
笔尖悬在半空,三道黑金血印压住笔桿上的银灰纹路。
“左眼。”
右手女影站在他肩后,无面的头颅偏了半寸。
“你见到了什么?”
“月昭。”
两个字落下。
徐幼薇掌心那只银眼突然撑开。
断簪被顶起半寸,血从掌心涌出,顺著手腕往下淌。她闷哼,整条右臂弓起,银纹从掌心往腕骨攀。
周然一步到她身前,五指扣住她右腕。
“別动。”
徐幼薇咬著牙:“不是我动。”
银眼急促开合。
它在回应某种东西。
周然眼底压下杀意。
月昭现身,竟能牵动徐幼薇体內的左眼残权。
麻烦大了。
月昭与月帝双生。
林清雪是魂。
徐幼薇是眼。
月昭若真投出清醒意志,她就是这场三万年棋局里最要紧的证人。
可她本该还在冰石里。
她身上的月帝锁链,也是周然亲手斩断的。
周然低声道:“白骨笔,开左眼视界。”
白骨笔轻轻一震。
右手女影提醒:“你手里只有残权。窥探左眼,月帝也会顺路看见你。”
“让她看。”
周然抬手落笔。
“此间所见,不入月帝命书。”
字成。
白骨笔笔桿裂开细线。
周然虎口也裂了,黑金血滴在执笔台上。
虚空被拉开一道口子。
死灰天穹显现。
闭合的天尸左眼横在天地之间。
破碎青铜祭台下,徐幼寧跪在那里。她白衣染血,掌心托著最后一截青铜尺。
她身后,银髮女子半透明地立著。
那张脸,与林清雪完全相同。
气息却差了太多。
林清雪身上有江城烟火,有血,有痛,有她在黑暗里一点点磨出来的黑色法目。
这道银髮魂影太静,静到不沾活人温度。
周然抬手。
忘川印在掌中亮起。
“若你是月帝假扮。”
他压著声线。
“我现在打碎你。”
忘川本源顺著白骨笔,穿过两界画面,压向那道月昭魂影。
徐幼薇盯著画面,呼吸乱了半拍。
她掌心银眼仍在开合,被断簪钉得血肉翻开。
右手女影站著没动。
夜负天在识海里哼了一声。
“月帝真能把这东西也做出来,你我也別挣扎了,直接找块地躺平。”
周然没有接话。
忘川印落到月昭身上。
银髮魂影没有反抗。
青白血息从她腕间浮起。
那是冰石中月昭渗出的血。
也是周然斩断锁链后,留在她本魂里的生机痕跡。
忘川印没有崩。
也没有反噬。
它认出了这道魂影。
周然神情更冷。
“真是你。”
月昭隔著画面望来。
她开口,嗓音很轻。
“周然。”
徐幼薇肩头一缩。
她第一次听见月昭喊出周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