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中文

最新网址:www.xpaozw.com
字:大中小
关灯护眼
泡泡中文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962章 硬着头皮上呗

第962章 硬着头皮上呗

僵持之中,高考来了。

消息像一阵风,从公社吹到大队,从大队吹到知青点,又从知青点吹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听见后眼睛发亮。

有人听见后手心发烫。

有人听见后连夜翻出压在箱底的课本。

还有人听见后,先是一愣,随即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吴思就是那个装作没听见的人。

别人都在打听报名时间、考试科目、复习材料,他却照常扛着锄头下地,照常吆喝社员出工,照常把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他脸上看不出急切。

甚至看不出一点波澜。

可越是平静,越像一潭深水。

水面不动,水底却在翻涌。

吴思不是不知道高考意味着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当年在公社大喇叭前说过一句话。

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墙上,也钉在他自己脸上。

他说:“招工不走,招生不去,永远扎根在贫下中农的心里。”

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去的时候,整个公社都听见了。

不少知青当时还替他鼓掌。

干部们点头。

贫协代表笑。

那句话听起来漂亮,硬气,像一块铁,砸在地上都能响。

可只有吴思自己知道,他说这话时心里留了一条缝。

他没把话说死。

他只说不招工、不招生,没说招干不去。

优秀知青往上走,最顺的路就是当干部。

从公社到县里,一层层往上,路是现成的。

他那时未必没有想过这条路。

可大话一旦说出去,就堵住了另一扇门。

工厂进不去。

大学考不得。

哪怕他心里后悔,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往回走。

尤其现在。

尤其高考就在眼前。

报名,等于当众打自己的脸。

不报,又像把一条活路亲手掐断。

吴思心里拧着。

夜里躺在炕上,他盯着屋顶的苇席。

月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照得土墙发白。

屋外有狗叫。

远处有驴哼。

风从院墙外刮过,吹得秫秸门轻轻响。

他闭着眼,却睡不着。

知青点里其他人已经睡熟了。

有人磨牙。

有人翻身。

有人梦里还念叨着数学公式。

吴思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离他们很远。

他问自己:你到底想不想去考?

这个问题白天不能问。

白天要干活,要摆队长架子,要装得稳,装得定,装得像个已经扎根的人。

只有夜里,这个问题才敢冒出来。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说:去吧,机会难得。

另一个说:别去,你丢不起这个人。

两个声音打架。

打得他心里发闷。

他算了一笔账。

三七开。

三成想去。

七成不想去。

想去的那三成,也不是多么向往大学。

他向往的是另一种日子。

不用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吆喝人上工。

不用别人刨一镐,他这个队长就得刨两镐。

不用收工后还蹲在油灯下安排第二天的活。

不用饿着肚子盘算下一顿吃什么。

饿过的人,脑子里总绕不开一个“吃”字。

那种饿不是嘴馋。

是胃里发空。

是干活时腿软。

是夜里躺下后,肚子咕咕叫,叫得人心慌。

他需要一种更稳当的生活。

需要一张不随风飘的床。

需要一碗不用算计就能端到手里的饭。

大学在他心里,首先不是书香,不是理想,不是前途似锦。

大学是一张可以离开饥饿的船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羞了一下。

吴思觉得这太俗。

太不体面。

他从小被教育要吃苦,要磨炼,要玉汝于成。

他信这些。

他真信。

越苦,越要顶住。

越难,越要往前。

人一怕苦,他就觉得自己没出息。

他会在心里骂自己: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然后他把那点怕苦的心思压下去。

原本三五分,压成两三分。

再把学大寨、扎根农村的念头放大。

放大到七八分。

像狠斗私心一样,斗得自己脸都发烫。

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既然不想走,为什么心里总不踏实?

他给自己找理由。

他说,这命运是自己选的。

下乡是自己要求的。

既然选了,就不能随便改。

要是打仗就好了。

他常常幻想打仗。

一打仗,眼下这些乏味、枯燥、艰辛的日子就全结束了。

军营、号角、行军、沙场,带着一种近乎浪漫的烈性。

他想象自己穿上军装,背起枪,走进一片轰鸣和尘土里。

那里也许更苦。

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苦得没有尽头,苦得看不见名堂。

他甚至想过,真到了那一天,死了也不算白死。

男儿现身沙场,不在乎死亡。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燃起一点火。

可高考不是战场。

高考是考场。

考场里没有硝烟。

只有一张桌子,一支笔,一张卷子。

它不够壮烈。

不够悲壮。

不够替他洗掉当年那句大话。

一九七七年,高考真的来了。

吴思咬紧牙关。

父母来信劝他。

信里写得很小心。

没有逼他。

只说机会难得。

说家里可以寄点钱。

说他这些年在外头太苦。

吴思看完信,把信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他没有报名。

也没有复习。

别人在油灯下背历史年代,他在院子里劈柴。

别人在默写政治题,他去地里收玉米。

伙伴们走进考场那天,他爬上一棵核桃树。

秋色西来。

天很高。

云很淡。

核桃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他坐在树杈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一下一下敲着核桃。

核桃掉下来,砸在草上,闷响一声。

他胸中忽然涌起一种悲壮。

像自己替某种信念守住了阵地。

像自己拒绝了一条容易的路。

像自己吃过的苦终于有了意义。

可这种悲壮并不干净。

它里面掺着酸。

掺着悔。

掺着一丝不敢承认的失落。

转年春天,消息传来。

那位曾经劝过他的知青朋友考上了清华。

吴思听见时,正在井台边打水。

水桶落进井里,溅起一片凉响。

他愣了很久。

桶提上来,水洒了一半。

他低头看着湿透的鞋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份悲壮更重了。

重得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说不清这悲壮从哪里来。

是因为错过了良机?

是因为没有听父母的话?

还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当年坚守的那句话,也许并没有那么正确?

他不愿意细想。

一想,就像揭痂。

疼。

一九七八年,风气一天一个样。

大队里开始有人议论大学。

公社里也开始有人议论大学。

连最不爱说话的老贫农,见了他都会问一句:“吴队长,听说又要考了?”

吴思总是淡淡地答:“还不知道。”

可他知道。

社会在变。

大队书记找他谈话。

公社负责知青工作的副书记也找他谈话。

两个人都说得委婉。

书记说:“你表现一直不错,组织上支持你进步。”

副书记说:“政策允许,你就别耽误自己。”

吴思表面上仍不太情愿。

他说:“我再考虑考虑。”

语气平淡。

表情平静。

可回到知青点,他关上门,心里竟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有了一个台阶。

一个可以下驴的坡。

他对自己说:上大学也是为革命。

本事大了,才能对人类做出更大贡献。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它像一件外衣,替他遮住了那点难为情。

他终于开始复习。

好在吴思底子不差。

在学校时,他学得扎实。

插队这些年,也没完全离开书本。

小说看,报纸看,广播听。

写总结、听报告、记笔记,一样没落下。

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像埋在土里的火星。

风一吹,又亮了起来。

他拿起课本时,心里竟有些久违的亲切。

纸页发黄。

边角卷起。

油墨味混着尘土味,钻进鼻子里。

他翻着翻着,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底子。

在镇江标准件厂,王建正被一张通知砸得发懵。

那天是四月。

车间里机器轰鸣。

铁屑味、机油味、汗味混在一起。

王建正低头装配零件,手上全是黑油。

班组长忽然跑进来,喊:“停产两小时,全厂开大会。”

车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工人们面面相觑。

平时开全厂大会,都是下班以后。

谁也没见过上班时间停产开会。

王建心里咯噔一下。

他预感到有事。

大会在厂部礼堂开。

礼堂里坐满了人。

汽灯晃着,光线忽明忽暗。

厂领导站在台上,声音洪亮。

他说,国家恢复高考,实行全国统一考试。

他说,这是大事。

他说,青年职工要积极报考。

台下先是一片安静。

随后有人小声议论。

有人抬头。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帽子。

领导接着说两条。

第一条,参加工作满五年的,考上大学可以带工资上学,工龄照算。

第二条,厂里给考生放十五天复习假。

话音刚落,礼堂里像炸开了锅。

王建听见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猛地拍大腿。

有人小声骂了一句:“我的娘,还能这样?”

王建也心动了。

他心口怦怦跳。

他进厂已经几年,工龄够。

他年轻。

他不甘心一辈子只和螺丝、扳手、机床打交道。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住。

他的父母不会同意。

果然,晚上他一说,父亲就沉下脸。

母亲更急。

她说:“工人端的是铁饭碗。”

她说:“这饭碗是求人才端上的。”

她说:“你疯了?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去考什么大学?”

王建争了几句。

父亲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别说了。”

那顿饭吃得像吞沙子。

王建心里堵得慌。

他觉得自己不被理解。

觉得父母短视。

觉得他们只看见眼前的一碗饭,看不见更远的天地。

他赌气收拾了东西。

第二天就搬进了工厂宿舍。

宿舍很小。

一张床。

一张旧桌。

一盏昏黄的灯。

墙上挂着一张日历。

日历背面写满家里的大小事。

哪天买了煤。

哪天发了工资。

哪天孩子发烧。

哪天亲戚来过。

纸页皱巴巴的,边角卷起,像被日子揉过无数遍。

王建坐在床沿,心里仍不服气。

他以为父母不懂他。

很多年后他才会明白,父母不是不懂。

他们是太懂那个时代。

他们知道一个工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用看干部脸色过日子。

意味着工资不高,却有底气。

意味着厂长换了一个又一个,工人还是工人。

意味着谁也不能随便把你赶走。

后来他去了美国,进了工厂,才真正体会到这种差别。

人家直截了当告诉他:这里不实行你那套,你得听我的,是我给你发工资。

话不好听。

却真实。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父母当年的脸。

想起那顿沉默的晚饭。

想起自己摔门而去时,母亲眼里一闪而过的慌。

可一九七八年的王建还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考。

宿舍里很乱。

桌上堆着借来的书。

有的缺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穿进恋综后,我靠读心术成了全网转业女兵:我从副所长干起顶流男主播:粉丝们总想让我露脸愿情殇清淑载物【王俊凯】十五的月亮嫡女沈清姝满朝文武读心术,独宠庶女小王妃重生归来,踹渣夫,就嫁邻家哥哥摄政王培养的莲花称帝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