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死尸压活引!6600
黑镜里那层最深的脸,正在慢慢睁开眼。
不是一下子掀开,也不是猛地亮出来,而是极轻、极慢地,从一条细缝里往外渗出一点灰白的光。
那光不亮,却叫人浑身发冷,像是深山老坟里埋了百十年的冷气,终於被人从土底下掀开了一角。
陆远看得分明,后背的汗一下就凉透了。
他不是头一回见邪门东西,可这回不一样。
先前那些门外的湿脸、门板上的壳、地下翻身的眼胎。
虽说凶险,却总归还在“局”里,还能用盐、硃砂、黑灰、灯火、尸身去压,去引,去骗。
可镜子里这一层,明显已经不是单独能拿凡间东西轻易按住的玩意儿了。
那是一张“统口”的脸。
像是这整片邪气根系上的主骨,前头那些脸、壳、胎、路,都是从它身上分出来的一截一截须子。
“都別看镜子。”
陆远声音很低:“看了容易被它认气。“”
宋清禾手里的灯差点一抖,立马把眼神移开,死死盯著桌面上的油点,不敢再往镜面上瞅。
周衡抹了把额头的汗,嗓子都有点发紧:“这东西到底是个啥?”
“邪神?”
“还不是。”陆远没挪眼,只盯著黑镜里那张渐渐睁开的老脸轮廓:“邪神本体未必这么好见。”
“这更像是它留在地底的一张旧口,一张主脸。”
“它不是来现身,是来借镜照路。”
“照路?”王成安一愣,“照啥路?”
陆远没答他,只是忽然把目光转向门口。
门板上那只黑手还悬著,五指像五根细黑钉,正沿著门缝一点点往里试。
可那手试得极慢,像是也在怕,怕门槛底下的盐,怕镜面里的光,怕局心那团半露不露的眼胎。
地底那只胎足印此时也没有再往外拱,反而缩住了半寸。
地砖下头那点细白的光被黑镜一照,竟像活物一样抖了抖,仿佛在躲。
陆远心里立刻明白了。
“它们怕镜。”
他低声道:“照魂镜不是拿来照人的,是拿来照邪口的。”
“铁算盘把这玩意儿藏在墙里,不是防人,是防这地窖底下最深的那口东西出来认门。”
说到这儿,他忽然往前半步,伸手把镜子背面那三圈乾裂的红线捏了一下。
红线一碰,竟发出极细的一声“吱”。
像有极老极旧的筋皮,被人硬生生扯住了。
陆远目光更冷:“这镜子还能用。”
“成安,硃砂。
“二小,盐。”
“周衡,把铁算盘尸身往后拉三尺。”
“林照玄,黑木牌別松,压住地底那点光。”
“清禾,灯往镜后照,別直接对著脸。”
几人一听,立刻照办。
王成安手快,早把硃砂罐抓过来,拇指一挑,硃砂便簌簌落在镜沿上,红得发厉,像一圈刚划开的血口子。
许二小则两手並用,把盐往镜子四周撒了一圈,盐粒落地细碎,和硃砂一红一白,正好把镜子围住。
周衡和王成安一起拖铁算盘尸身,硬生生往后挪了三尺。
铁算盘的脚尖擦过地面时,竟带出一点轻轻的“沙”声,像是土底下有无数细小的嘴,在咬那层皮肉。
周衡咬著牙,额头青筋都浮了起来:“这老东西真沉,跟拽石头似的。”
“沉就对了。”陆远道,“他身上还有路气没散。”
铁算盘尸身一动,门外那只黑手果然跟著缩了缩,像是失了准头。
而地底那点白光,却趁著这一空档,猛地跳了一下。
“噗。”
像针尖扎进纸里,一下透了个洞。
陆远瞳孔骤缩,喝道:“林照玄,压!”
林照玄早就半跪在地,双手压著那半截黑木牌,见状立刻往下一沉。
黑木牌“咔”地一声死死按住地砖,底下那股白光硬是被压得一缩,连那道细细的眼缝都差点合上。
可就在这时,黑镜里那张最深的脸,忽然动了。
它不是抬头,也不是张嘴,而是极轻地往前一“贴”。
那动作说不出的怪,像是隔著一层水,一层泥,一层皮,慢慢把自己往镜面上涂。
镜面立刻起了一层雾。
雾里,那张脸的轮廓越发清楚了些。
脸瘦得厉害,颧骨高,嘴角却极大,裂口一路拖到耳根,像是笑,也像是裂。
眼睛细长,眼皮耷拉著,偏偏眼白里一圈圈纹路极密,像无数线头缠成的网。
最怪的是,那张脸的额心处,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黑窟窿。
像曾经被人钉过,又像本来就长著一只不见底的孔。
陆远只是盯了一息,心里就猛地一沉。
“铁算盘没说完的那一段路,怕就是从它这儿出去的。”
他缓缓道,“这张脸,是路脸。”
“所有借门、借地、借名的脏东西,最后都得从这张脸上过一遍。”
周衡听得头皮发麻:“这不成了老祖宗了?”
“差不多。”陆远道,“但还不是真身。”
“真身若在,镜里这张脸不会只是照出来这么简单,它早该透镜出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起极轻极轻的一声“咔”。
像是指骨关节轻轻一错。
紧接著,门板上那只黑手猛地往前一插,五指竟从门缝里挤进来半截。
“它想破门!”
王成安厉喝一声,手里硃砂顺手就朝门缝甩去。
硃砂啪地炸在门板上,黑手立时抽了一下,像是被烫著了,手背上冒起一缕很淡的白烟。
可也就在同一刻,地砖下那点白光又猛地一跳。
竟和门外那只黑手隔著门板、地砖、黑木牌、盐线,在同一条线上对撞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在地窖里头传开。
不响,却极沉。
像一口埋在土里的大钟,被人从极深处敲了一下。
陆远脸色骤变,立刻意识到不对。
“它们在合路!”
“门外那只手,不是单独的壳!”
“它是在给底下那口眼递身子!”
“递身子?”周衡一怔,“咋递?”
陆远没空细讲,直接喝道:“把镜子翻过来!”
“快!”
王成安一惊:“翻镜子?”
“对,镜面朝下,背朝上!”
“让它看不见路!”
几人立刻照办。
可这黑镜沉得邪门,四个人一齐使劲,才刚把镜面撑起来半寸,镜里那张脸却猛地一缩,像是察觉到不妙,眼皮倏地抬了一下。
那一抬,整个镜面都暗了半截。
陆远手里短刀已然出鞘,刀尖在硃砂圈外一划,割出一道极浅的血痕。
他把指腹往血痕上一抹,低低喝道:“借阳封镜,借血断路!”
说完,一把將血抹在镜背红线之上。
“嗤””
红线遇血,竟像活了一般,一节一节鼓了起来。
周衡看得牙根发酸,忍不住道:“这镜子咋跟活物似的?”
“不是镜子活。”陆远道,”是里头那口气没死。”
“铁算盘用自己的血、旧路、压门钉、路灰,硬给它拴了个壳。”
“壳一松,里头的东西当然要翻。”
他说著,忽然瞥见黑镜边缘竟慢慢渗出一点黑水。
那黑水稠得像墨,腥气极重,滴落到地上后竟不往散,而是凝成一粒粒小黑珠,像眼珠,又像虫卵。
“別碰!”
陆远喝了一声,”那是照路渗出来的阴汞。”
“沾上就会跟著它走。”
许二小嚇得往后一缩,差点踩到盐线,还是宋清禾低声提醒了一句,他才险险站住。
而那黑水珠一落地,门外的黑手竟也跟著微微一颤,像是得了什么信號。
下一息,门板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不是人笑,倒像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泡,咕嚕咕嚕地滚著,笑里带著水腥气,叫人听著头皮发炸。
“陆哥儿。”王成安咽了口唾沫,“它笑啥?”
陆远没立刻回,眼神却更冷了。
“它不是笑。”
“它是认出来了。”
“这镜里头,有它以前走过的旧路。”
此时黑镜上的雾更重了,里面那张路脸的额心黑孔也越发清楚,像一口老井。
井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往外探,先是一线白,再是一点灰,最后竟隱隱显出一只极小极小的眼。
那眼很小,黑得发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外头。
陆远心里猛地一紧。
那不是镜中脸的眼。
那是“有人”在镜后头看。
“后头还有一层。”
他沉声道,“镜中镜。”
“铁算盘藏这东西,不止锁了一张脸,还封了一口更深的口。”
话刚说完,镜面忽然“叮”地一响,像有什么尖物从里头轻轻碰了一下。
紧接著,镜里那张脸的嘴角猛地一扯,竟像要从雾里笑出来。
“先退!”
陆远立刻喝道,“把镜子往地上扣!”
“別让它对门!”
几人赶紧用尽吃奶的劲,把黑镜镜面朝下,重重按在地上。
“咚!”
镜子落地的一刻,整个地窖像都跟著沉了一沉。
可也就在这时,门外那只黑手忽然狠狠一抓,门缝里传出一声细锐刺耳的刮响。
同时,地底那点白光也猛地躥起半寸,白得几乎刺目。
黑镜被压在地上,镜背上的红线却还在一节一节鼓动,像有人在里面拿指甲顺著线头往外爬。
陆远两眼一眯,忽然抬脚,在镜背硃砂圈上一踏。
“啪!”
他这一脚踏得极准,正踩在红线交叉的最中心。
顿时,镜背上那点鼓动的线头像被生生踩断,里面传来一声极细极细的尖叫。
那叫声不似人,也不似兽,倒像胎里未成形的东西被硬生生扯了半口气。
“嗷”
与此同时,地底白光骤然一黯,门外那只黑手也猛地往后一缩。
屋里头所有人都被这一下震得一愣。
可陆远没停。
他趁势左手一翻,將短刀刀柄朝下,重重钉进黑镜边缘。
右手又抓起一把盐,直接顺著刀柄往下一泼。
“给我封!”
盐粒遇著硃砂和血线,竟“啪”作响,像在烧。
黑镜底下那口气被这一封,居然短暂地静了。
静得太快,反倒不对。
陆远心头一凛,立即低声道:“都小心。”
“它不是认输,是换壳。”
“换壳?”林照玄眼神一紧。
陆远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子、门板、地砖三处。
“门外那只手,刚才不是乱抓。”
“它在给地下那口眼送皮”。”
“黑镜里那张路脸,刚才不是笑。”
“它是在把后头的统口打开。”
“眼下镜子被咱们扣住,它们走不了直路,八成要往別处挪。”
他说到这儿,目光突然落在东墙角一处鬆动的土砖上。
那地方,正是先前铁算盘尸身拖过去后,空出来的一块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