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都给我现形!6400
陆远把刀又往外抽了半寸,刀光在油灯底下冷得像一线冰。
屋里头这口气,也跟著刀刃那一点寒光,一寸一寸收紧了。
门外那声“嚓——”还没散净,地底那点白光就又抖了一下。
像是底下那只眼在极远处猛地翻了个身,隔著土层,硬把一口气往上顶。
可它顶得再厉害,这会儿也顶不出真身。
只能让黑木牌断面上的那点黑,跟著微微发胀,像一颗埋在肉里的死瘤子,死活不肯消。
陆远盯著那黑点,忽然抬起手,用刀背在木牌断口上轻轻一敲。
“咚。”
这一声不重,落在屋里却异常清楚。
那黑点一颤,隨即竟往里缩了半分。
“成了。”陆远低声道,“它怕外头更怕里头,眼下这口子还没合实,咱们能拿捏。”
说著,他转头看向林照玄。
“你拿著这半截木牌,別叫它离灯火太远。”
“黑点要是再胀,你就顺著纹路往它上头压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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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別压死,压死了它反倒借阴转硬。”
“咱们要的是叫它半死不活,叫它明白这条路不好走。”
林照玄应了一声,双手把木牌接过去,神色很稳,可掌心里那层薄汗却已经把木头边儿都浸湿了。
陆远又看向许二小。
“你去把铁算盘那件旧褂子拿过来。”
“啊?”许二小怔了怔,“拿它干啥?”
“別问,去拿。”
“哎!”
许二小不敢耽搁,连忙跑到东墙根儿,把铁算盘那件又脏又湿的外褂扯了下来。
抱著过来时,鼻子里还直往外钻那股子发腥发冷的阴气味儿,熏得他差点把东西扔出去。
陆远接过褂子,捏著袖口看了看,隨后把刀尖从褂襟上划过,刷地一下,撕开一道长口子。
“这老东西守了半辈子口,身上这层皮也不能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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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张脸,先前不是总要借名探门么?”
“今儿咱们就拿他的旧气做个引,叫它自己扑个空。”
王成安听得一愣,隨即明白了两分。
“陆哥儿,你是想拿铁算盘这件衣裳,去吊门外那东西?”
“对。”陆远淡声道,“铁算盘是这屋里头最熟这条路的死人。”
“门外那玩意儿但凡还记著他,闻著他的旧气,必定要往里扑。”
“它一扑,咱们就能看它走的是哪一条。”
周衡皱著眉头道:“可这东西万一不认衣裳咋办?”
“那就认別的。”陆远把那截撕开的褂子拢成一团,语气平平。
“只要它想进门,就总得借一点熟路。”
“铁算盘死了,尸身还在,衣裳还在,门上脸印也还在,够它挑的。”
“它要真不认,这回就白让它试。”
“它要是认了,咱们就顺著它伸过来的手,把它那张脸剁开。”
他说这话时,神色没半点起伏,可偏偏叫人听著后脊樑发紧。
外头那点细碎的声响这时候又来了。
不是敲,不是刮,而像是有人把手指慢慢按在门板上,从上往下,一寸一寸地摸。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叫人误以为是幻听,可屋里人谁也不敢真当它是幻觉。
陆远抬手让几人都別动,自己则慢慢把铁算盘那件褂子贴在门板正中,正对著先前那张被黑灰抹糊的脸印。
一贴上去,门外先是安静了一瞬。
隨后,门板里头竟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吸气声,像是有东西隔著木头,嗅到了什么久违的味儿,忽地凑近了。
“来了。”
陆远目光一冷。
下一刻,门外那层黑影猛地一晃,像是整个人突然贴到了门板上。
“啪。”
一声闷响。
不是撞,是贴。
像一张湿皮子,啪地一声糊在了门外。
紧跟著,门板里头那张被黑灰盖住的脸印,竟慢慢往外鼓了鼓。
先是鼻樑,接著是眼窝,再接著,一点模糊的嘴角竟也试著往外翻。
“它在认路!”
周衡脸色一变,压低嗓子道。
陆远却像早料到一般,手腕一翻,刀尖带著一点盐渣,刷地一下往褂子上钉出个小口子,再顺手把刚才那把盐往门缝里一抹。
“认路好。”他道:“认路才会把真身露出来。”
门外那张湿脸此时贴得更紧了。
门板上浮著一层水汽,像有什么东西正把脸压在木头上,呼吸一口一口喷出来,竟把早先被黑灰糊住的纹路都熏得泛白。
陆远两眼一眯,忽然抬声:“清禾,把灯往门板下头压。”
“照它下巴!”
宋清禾一惊,还是稳著手把油灯往下移了移。
灯光一沉,门外那张脸的下半截终於露了出来。
那不是整张脸,而是半张。
嘴唇又厚又肿,像长年泡水泡出来的。
下巴细得嚇人,皮肤贴著骨头,一层一层皱著。
最叫人发寒的是那嘴角两边,竟生著两道细细的裂口,像被针线缝过又撕开,缝痕一路延到耳根底下。
“这是啥脸?”
许二小声音都变了。
陆远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是脸。”
“是借皮。”
“借皮?”王成安咬著牙道,“谁的皮?”
陆远没立刻答,只把铁算盘那件撕开的褂子往门缝下方一塞,顺著灯光看著门板上的脸印慢慢往下沉。
“铁算盘的,早年守路用的皮。”
“他死前把自己一部分阴路剥给了这局,才让这玩意儿认得他。”
“所以这会儿门外那东西不是在认脸,是在认他留下来的那层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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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低哑的摩擦声。
“嗤嗤—
”
像是有人在外头拿指甲拼命抠门板,抠得木屑都往下掉。
陆远猛地抬刀,刀背冲门,刀尖却斜斜压住铁算盘褂子上的那道口子。
“二小!”
“撒盐!”
许二小早等著这句,立马一把盐狠狠拍在门缝正中。
盐一落,门板“嗤”地冒起一层白沫似的烟。
门外那张湿脸顿时剧烈一扭,像是被灶火边的热油烫了,整张脸都往后退了一寸。
可它退得快,陆远压得更快。
他顺势把刀尖往褂子口子里一顶,低喝一声:“给我露!”
那铁算盘褂子被刀尖挑著往上一掀,竟从里头掉出一小截黑得发亮的东西。
那东西细细长长,像一截发,又像一根被泡烂了的筋,顶端还掛著一粒极小的白珠。
那白珠一滚,竟自己往门板缝里钻去。
“別让它进!”
林照玄脸色一沉,立时抬手用那半截木牌横著一压。
黑木牌压下去的一瞬,木牌断口里那点黑点猛地往外一鼓,像有一只小眼正急著往上翻。
陆远眼尖,立马喝道:“压它!”
林照玄咬牙加力,手背青筋都绷起来,硬生生把那牌子往下一摁。
只听“咔”的一声,黑木牌断口里竟又裂出一道细纹。
下一刻,门外那张湿脸突然“咚”地一声撞上门板。
这回不是贴,是撞。
整块门板都跟著一颤,门閂那头髮出“嘎吱”一声老木头才有的动静,像是隨时要散架。
“陆哥儿!”
王成安低喊一声,抬手就想上去顶门。
“別顶!”
陆远厉声道:“它这是借力找口,谁顶谁沾身!”
眾人齐齐一惊,忙都退了半步。
门板又震了两下,每一下都像一只重手拍在木头上。
门里门外的气一来一回,盐线被震得微微发白,门缝底下那圈白盐也开始一粒粒往下塌。
陆远盯著那塌下去的盐线,眼神一下子冷到极点。
“它在试。”
“试咱们这条线还稳不稳。”
“成安,拿硃砂来。”
“二小,把门槛前头那层盐往里扫半尺!”
“周衡,去把炕边那盆水端来,照门板泼半瓢!”
几人立刻照办。
王成安把硃砂拍到门缝两侧,红得像刀口渗出来的一条血线。
许二小用手背把门槛前那层盐往里扫,扫出一道薄薄的白沟。
周衡端著水盆,手都在抖,却还是照著门板上那张脸印泼了半瓢冷水。
“哗—
”
水一泼上去,门板瞬间泛起一层雾白。
那雾白里头,竟隱隱浮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瘦长得厉害,脖颈几乎拖出半尺,脑袋低低垂著。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两只手,手指细长得像枯枝,正隔著门板一点一点地往里抠。
“还有一层。”
陆远眯了眯眼:“这不是门外那张脸本身。”
“这东西后头还有东西顶著。”
“啥意思?”周衡喘著粗气问。
陆远沉声道:“门外这张脸,是拿来试门的。”
“真正往里钻的,不是它。”
“是它背后那口气。”
他话音未落,地底忽然又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嗡”。
像土里头有人从极深处翻了个身,带著泥土和死根子一起往上拱。
陆远立即扭头看向地面。
那黑木牌下头,刚刚被林照玄压住的黑点,竟又开始往外凸。
而且这回不是一点点。是连著纹路一起往外鼓,像有什么东西在木头里醒了,正拿整张脸往外顶。
“底下那口也动了。”
林照玄脸色发紧:“它们是一头一头地来,门外撞一下,地下拱一下,互相借著打气!”
陆远点头,神情不动,却已然把局势看得通透。
“对。”
“门外撞门,是借咱们这边的活气给地下送路。”
“地下拱土,是借门外那张脸把气往上顶。”
“它们两个一来一回,不是单打独斗,是成对儿上来的。”
说著,他忽然抬手一指东墙根儿那具铁算盘尸身。
“把他拖回来。”
“啊?”
王成安一愣:“这老东西不是得离眼口远点儿么?”
“现在不一样。”陆远眼神一沉,“它们两个一碰,得有个中间物挡一下。”
“铁算盘守了一辈子路,他这尸身里头还有半口熟气。”
“正好拿来卡中。”
眾人一听,虽不解其意,却也不敢耽搁。
王成安和周衡立刻又把铁算盘尸身往回拖了两步,拖到门前正中偏左的位置。
刚一放下,那尸身居然轻轻一震。
不像活,更不像死透,倒像是身上最后那点熟门路子被重新勾了一下。
陆远盯著铁算盘尸身,忽然伸手从它腰间摸出一只压扁了的小布包。
那布包不大,外头糊著层油污,角上还繫著根旧线头。
陆远捏开一看,里头竟是一小撮灰白粉末,混著几粒黑得发紫的穀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