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从脚下传来。苏念真下意识抓住李惊玄的手臂，两人身下的冰层却在这一瞬间整体塌陷。碎冰与积雪同时坠落，转眼便将他们吞没。

两人同时在那冰崖坠落下来。

李惊玄试图施展虚空瞬易，却被四周剧烈紊乱恐怖的能量打断了空间感知。他只来得及将苏念真护在身前，便与她一同坠入冰崖底深处。

耳边风声呼啸，碎冰不断撞击身体。下坠持续了数息，随后两人重重砸在一片倾斜的冰面上，又沿着冰坡滑出数丈，最后撞上一片坚硬的岩地。

李惊玄只觉得胸口一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第一时间撑起身体，查看苏念真的情况。

“念真！”

苏念真咳了两声，缓缓坐起身：“我没事。”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手臂却仍紧紧握着霜落长剑。确认她没有受到致命伤后，李惊玄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抬头望去。头顶的裂口已经被大量碎冰堵住，只剩下一道狭窄的缝隙透下微弱的天光。外面的兽吼仍在继续，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震得洞壁上的冰屑不断落下。

这里显然不适合久留。

李惊玄站起身，先以魂力探查周围，随后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照明用的灵石。微弱的光芒亮起，映出一条向洞穴深处延伸的天然通道。通道两侧的冰层并不均匀，有些地方裸露着深灰色岩壁，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痕迹。那些痕迹并不像冰裂纹，更像某种生灵长期活动时留下的刮擦印记。

李惊玄走近几步，抬手拂去岩壁上的薄冰。几道深深的爪痕显露出来。每一道爪痕都有数尺长，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能看出当年留下它们的力量有多么惊人。

苏念真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岩壁上：“这是兽类留下的？”

“应该是。”李惊玄伸手比对了一下爪痕的宽度，随后摇头，“但我看不出是什么兽类。留下这些痕迹的生灵，体型恐怕远超我们见过的寻常奇兽。”

他沿着岩壁继续向前，发现通道并非笔直延伸，而是逐渐向内扩大。走过一段狭窄的冰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处宽阔的天然洞窟。洞窟顶部高达数百丈，岩壁与冰层交错，地面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靠近深处的位置有一片凹陷的地面，周围的岩石表面布满了被反复摩擦的痕迹，仿佛曾有某种庞大的生灵在这里长久停留。

李惊玄缓缓扫视四周。这里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也没有阵法或文字，更看不出有人族活动过的迹象。整座洞窟与其说是一处遗迹，不如说是一座被冰雪掩埋了漫长岁月的古老兽穴。

只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冰崖底内部？而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生灵，又去了哪里？

李惊玄暂时找不到答案。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检查周围是否存在新鲜的足迹与气息。洞窟内的能量波动十分微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辨认的寒意，除此之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生灵活动的迹象。

“先在这里停一停。”他对苏念真说道，“等外面的动静平息，再找出口。”

苏念真没有回应。

她站在洞窟中央，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凹陷的地面上，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从坠入洞穴开始，她便隐约感到灵海深处有些异样。

起初，那只是极轻微的波动，仿佛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受到惊扰。随着他们深入洞窟，那股波动却越来越明显。她尝试以灵力探查灵海。兽王本体突然扭动了几下，却没有传出任何意识波动，但原本平稳的力量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牵引缓缓唤醒，沿着灵海边缘轻轻震荡。

苏念真下意识按住额头。

“怎么了？”李惊玄立刻察觉到她的异状。

“我的灵海有些不对劲。”她闭上双眼，仔细感受那股变化，“从刚才进入这里开始，兽王极寒之力就一直在波动。越往里面走，这种感觉越明显。”

李惊玄神色微变：“是因为这里的气息？”

“我不知道。”苏念真缓缓摇头，“我只能感觉到，它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这句话让李惊玄沉默下来。他再次打量这座洞窟，视线落在那些深深的爪痕与被反复摩擦的岩壁上。一个念头从心底浮现，却又被他暂时压下。兽王来自何处，他们至今并不清楚。即便这座洞窟真的与它有关，也不能仅凭苏念真的感应便下定论。

“先别急着探查。”李惊玄提醒道。

苏念真点了点头。

可就在她准备收敛灵力时，灵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她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冰冷而陌生的灵力，毫无征兆地从灵海中延伸出来。它仿佛穿过了身体与岩壁的阻隔，将周围那些肉眼无法察觉的能量流动、一点点呈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能够察觉到洞窟深处的寒意、如何沿着岩层流转，也能感受到冰层内部残存的能量如何缓慢汇聚，再沿着某些看不见的脉络散向四周。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灵力波动，在她的感知中竟逐渐变得清晰。

苏念真怔住了。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念真？”李惊玄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刚要上前，便发现她额头的发丝间透出一缕微光。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寒意。

他大骇，急忙撑起了魂罩，五色魂火疯狂运转，才勉强抵挡住那寒意。

苏念真缓缓抬起头。两根晶莹如冰玉的玉角，从她额头两侧悄然生长而出。角身泛着幽光。紧接着，她身后的衣袍轻轻鼓动。两根冰轮骨刺从她后背缓缓幻化而出。

李惊玄目光一凝，赶紧拉开了他与苏念真的距离，他心中满是疑虑——苏念真竟进入到了兽王状态。

“念真？你为何直接进入兽王状态？”李惊玄低声问道。

苏念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注意力仍沉浸在那种奇异的灵力感知中。额头的双角似乎成了某种媒介，让她能够更加清晰地察觉周围能量的流动。她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身前的一块碎冰上，随后缓缓引导体内那股陌生的寒意。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她眉头微蹙，再次尝试。

这一次，碎冰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幽蓝色光芒。一缕极其微弱的寒气从岩壁间游离而出，沿着地面缓缓流动，最终停留在她的指尖。苏念真心中一动。她能够感受到那缕灵力寒气的存在，甚至能够在短时间内引导它移动。然而，当她试图让灵力寒气凝聚成形时，那股力量便迅速变得紊乱。指尖的幽蓝光芒闪烁数次，最终消散于空气之中。苏念真身体轻晃，脸色微微发白。

李惊玄见状，赶紧上前，及时扶住她的肩膀：“醒来。”他的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怎么样了？”

苏念真缓缓吐出一口气，额头的双角与背后的两根骨刺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仍残留着惊讶：“刚才，我似乎能够感知周围的灵力能量，还能引导其中极少的一部分。可那种感觉很陌生，我不知道该如何控制。”

“这里有些古怪，你莫要再进入兽王状态。”李惊玄看着她，心中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苏念真刚才展现出的变化，显然与兽王本源有关。可他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兽王本源受到洞窟气息影响后的自然反应，还是苏念真在不知不觉中触及了某种过去从未显现的能力。

“你刚才引导的灵力寒气，来自洞窟本身？”李惊玄问道。

苏念真仔细回想片刻，轻轻摇头：“我不确定。那股力量不像是从某个地方直接涌出来的，更像是原本就存在于周围，只是以前我无法察觉。”

“那就先不要继续尝试。”李惊玄收回目光，转身望向洞窟深处，“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还需要慢慢查清。既然兽王本源对这里有反应，我们也不能贸然深入。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能稳定控制这股力量，再考虑下一步。”

苏念真没有反对。她也清楚，自己刚才并非是自己进入兽王状态，而是自然触发出来的、像是在这里受到了某种寒气的唤醒。

两人暂时离开洞窟中央，沿着岩壁寻找适合休整的位置。

就在这时，洞外的兽吼忽然停了。

先前不断震动冰层的撞击声，也在短短数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座洞窟骤然陷入死寂。

李惊玄脚步一顿，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立即释放魂力，向洞口及四周冰层探查而去。

片刻后，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一股陌生而恐怖的气息，正从远处迅速逼近。它远比先前那两头奇兽强大，尚未真正靠近，便已引得周围能量剧烈震荡。即使隔着厚重的冰层，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旧清晰可察。

这绝非寻常奇兽所能拥有的力量。

几乎同时，苏念真体内的兽王本源骤然剧烈波动。她脸色一变，抬手按住胸口，灵海深处，那团毛茸茸的兽王本体竟再次扭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李惊玄转身看向她。

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外面那两头奇兽的厮杀，显然已经结束。

可真正令他们不安的是，此刻正朝这座古老兽穴上方逼近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