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冰崖之上。

天色尚未大亮，寒风便沿着冰崖间的裂隙呼啸而过，将积雪卷向远处。

李惊玄盘膝坐在兽穴中，缓缓收敛周身魂力。经过一夜调息，他体内翻涌的气血终于平复了几分，但胸口仍隐隐作痛。昨日与雪凤凰交手留下的伤势远未痊愈，几次强行施展秘术，更令他的魂力消耗不小。

旁边，苏念真也结束了调息，抬手按了按胸口。她属寒的体质让她在寒冷环境中占据一些优势，却无法消除伤势带来的影响。

进入极北以来，她体内的兽王本源一直在缓慢变化，伤势恢复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只是那股力量始终藏在灵海深处，既不回应她的探查，也没有表现出其他异状。

李惊玄察觉到她的动作，起身走了过去：“伤势如何？”

“比昨天好些了，暂时不影响行动。”苏念真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尚未恢复血色的脸上，“你呢？”

“好多啦。”

“你每次说这句话，往往都意味着伤得不轻。”

李惊玄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苏念真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人一路逃到极北，早已习惯了彼此带伤赶路的处境。只是昨日雪凤凰带来的威胁，仍让他们心有余悸。

那头双头奇兽的力量、远超九域常见的灵兽。即便李惊玄动用了全部逃遁秘术，依旧没能轻易摆脱对方的追踪。若非误入另一只奇兽的领地，引发两兽争斗，他能否活着离开，至今仍是未知。

李惊玄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念真，昨日雪凤凰提到你体内有幻兽的气息，你以前在兽人族时，可曾听说过幻兽？”

苏念真微微摇头：“没有。至少在我接触过的典籍记载里，从未听说过这种兽类。”

“那就奇怪了。”李惊玄望向冰崖外的茫茫雪原，“在万兽山脉和鬼见愁山脉时，那些灵兽感受到兽王的气息，大多会主动退避。即便有些不甘，也不敢轻易靠近。可昨日那头雪凤凰不仅没有畏惧，甚至将你视作猎物。”

苏念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冰川绵延，雪雾遮蔽了山峦间的道路：“也许是极北的奇兽与九域其他兽类不同。它们的实力远超寻常灵兽，灵智与感知也更强，未必会受到兽王气息的影响。”

“我先前以为，兽王的气息就算不足以震慑极北的兽类，它们也不敢过来攻击。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李惊玄没有掩饰自己的判断失误。他曾见过兽王本源展现的力量，也知道苏念真体内寄居着某种远超寻常兽类的存——可昨日的遭遇让他明白，极北并非九域寻常兽类的聚集之地。这里的生灵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兽王的气息、未必能够凌驾于一切之上。

苏念真轻轻蹙眉：“还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

“雪凤凰说我身上的气息觉得熟悉，若它真的感受到了兽王的气息，为何说是我炼化过幻兽幼崽。之前那麒麟老妇人，一直说我体内的兽王是她族中、从上古供奉至今的，我体内兽王不应该是幻兽幼崽呀？”

李惊玄没有立即回答。他同样想过这个问题，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兽王的真正来历、为何寄居在苏念真的灵海之中，以及它与极北之地究竟存在怎样的关联，这些事情他们都知之甚少。贸然下结论，只会让他们对危险产生错误的判断。

“暂时别去猜了。”李惊玄说道，“既然已经知道兽王的气息不能震慑这里的奇兽，我们以后就不能再依赖这一点。只要感知到奇兽的踪迹，能避则避。”

苏念真点了点头：“还有那些追兵。”她看向极北外围的方向，“这里的环境虽然危险，却也能阻挡她们。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行踪，她们未必敢轻易深入。”

“希望如此。”

李惊玄没有把话说得太满。昨日逃亡时，他曾察觉到远处有兽类活动的迹象。极北的危险不仅来自奇兽，也来自这片土地本身。冰层下可能隐藏着裂隙，暴雪能够在短时间内改变地貌，而那些强大的生灵又有着各自的活动范围。稍有疏忽，就可能将自己置于死地。这里甚至比无妄等人危险多了，他们已经没有多少犯错的余地。

两人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在冰崖附近又休养了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始终以这处冰崖为据点，谨慎地探索周围的环境。最初，他们甚至不敢在没有充分探查的情况下离开洞穴。每次外出之前，李惊玄都会先以魂力感知周围的动静，苏念真则运转灵力，仔细分辨风雪中残留的气息。只有确认感知范围内没有奇兽活动的迹象，他们才会寻找食物。

极北的野兽同样不易捕捉。那些体型较小的生灵往往行动敏捷，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钻入冰缝。两人偶尔能够捕获几只，也不敢在同一处停留太久，以免血腥气引来更强大的存在。至于那些奇兽，他们始终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随着探索范围逐渐扩大，两人渐渐摸清了附近几头奇兽的活动规律。有的奇兽常年盘踞在冰川深处，极少离开自己的领地。有的则会沿着固定路线穿越雪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在同一片区域。还有一些奇兽昼伏夜出，感知异常敏锐，哪怕相隔数里，也可能察觉到陌生生灵的气息。

他们曾有一次误判了某头奇兽的活动范围。

那天，两人刚刚穿过一片冰谷，便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踏地声。李惊玄立刻察觉不对，拉着苏念真躲进一条狭窄的冰缝。片刻之后，一头体型庞大的奇兽从谷口经过，厚重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条通道。它没有发现两人，却在冰谷中央停留了很长时间。直到那头奇兽离去，他们才敢离开冰缝。

那次经历让李惊玄更加谨慎。此后，他们不再单纯依靠感知判断安全，而是将地形、风向、足迹与兽类活动的规律结合起来，尽可能避免进入奇兽可能经过的区域。

又是半月过去，两人的伤势终于恢复了。李惊玄的魂力逐渐回到原本的水平，苏念真的灵力运转也比先前顺畅，像是更强了些。只是他们并未因此放松警惕，更没有贸然寻找奇兽交手。他们很清楚，能够在极北活下来，不代表拥有了与这里的生灵抗衡的实力。

这一天清晨，两人决定离开原先的藏身之处，向极北更深的区域探索。

越往深处走，冰川的地貌便越发复杂。高耸的冰峰彼此交错，深蓝色的冰层下隐约可见纵横的裂隙，远处的雪山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李惊玄走在前方，葬天古剑仍收在身后。他没有刻意释放魂力，只以足够覆盖前路的范围探查周围，避免过于明显的魂力波动、引起其他生灵的注意。

苏念真跟在他身后，霜落长剑握在手中。

行至一片冰原边缘时，李惊玄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那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沉重的震荡，仿佛整片冰原都随之颤动。

紧接着，另一声咆哮从更远处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风雪中碰撞，令周围的冰层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苏念真神色一凝：“有奇兽在捕食。”

“至少两头。”李惊玄闭目感知片刻，眉头渐渐皱起——两股气息都强得惊人，而且并未刻意收敛。每一次碰撞，都会引起周围能量的剧烈震荡。他们与战场之间虽然还有一段距离，却已经能够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压迫，

“不能靠近。先找地方观察，弄清楚它们的位置，再决定往哪里走。”

两人沿着冰原边缘绕行，最后找到一座高耸的冰崖。冰崖侧面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平台，四周被突出的冰层遮挡，既能观察远处的动静，也不容易被直接发现。

李惊玄先探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兽类的气息，才带着苏念真登上平台。

他们刚刚站稳，远处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见冰原中央，一头通体覆盖灰白色岩甲的巨兽、正与另一头身披青黑鳞片的奇兽厮杀。

岩甲巨兽身形厚重，四肢粗壮，每一步落下，都能将坚硬的冰层踏出深坑。

另一头奇兽体态修长，背部生有数排尖锐骨棱，行动远比岩甲巨兽灵活，几次腾挪便绕到了对方侧面。

青黑奇兽猛然甩动长尾，骨棱间凝聚的力量骤然爆发。一道青黑色的冲击横扫冰原，沿途冰层层层崩裂，碎冰被掀上半空，化作漫天冰屑。

岩甲巨兽没有退避。它低吼一声，前肢猛然踏地，厚重的岩甲表面泛起灰白光泽。下一刻，它迎着冲击撞了上去。双方力量正面交锋，爆发出的轰鸣几乎盖过了风雪。

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李惊玄脸色微变，立刻拉住苏念真的手臂，带她向平台后方退去：“退远些！”

两人刚刚避开，冰崖便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他们藏身的平台距离正面战场仍有一段距离，却架不住冲击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冰崖表面出现了几道细长的裂纹，最初不过指宽，转眼便沿着冰壁向上下延伸。

“这里不能待了，走！”

李惊玄话音刚落，远处再次传来一声怒吼。青黑奇兽猛然跃起，避开岩甲巨兽迎面撞来的身躯，锋利的前爪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抓向对方的头颈。岩甲巨兽被迫偏转身体，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撞向冰原边缘的一座冰峰。

轰！冰峰从中间炸裂。无数巨大的冰块翻滚而下，沿着冰原砸向四周。岩甲巨兽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转身再次扑向青黑奇兽，两股力量在冰峰下方轰然碰撞。

紧接着，一股比先前更猛烈的冲击横扫而来。

李惊玄来不及带苏念真离开平台，葬天领域骤然展开。一层无形的力量覆盖两人周围，试图逃离，避开迎面而来的冲击。然而，空间秘术的透明光幕刚起，那股恐怖的冲击波便到，直接穿透冰层内部，更是震碎了他的光幕。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