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想过刮一刮这块牌子。

苏毅刮完正面，把牌子翻过来，背面也是一层。他照样泡，照样刮，刮到最后一角，竹刮子停住了。

背面有刻痕。

他拿酒精棉把残蜡擦干净，油灯放低，贴着牌面从侧边照。

一行小字，刀口发白，边上还有没磨掉的玉屑。

刻上去没多久。

苏毅没念，把牌子推到岳峰面前。

岳峰低头看了一遍，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宋念站在柜台边，看不见字，只看见岳峰撑着柜台的那只手，慢慢从台面上抬了起来，又放回去。

风鸡等了半天，没人说话，它憋不住，伸长脖子去看，看完缩回来，把钱袋往怀里抱紧了。

“掌柜的。”它压着嗓子，“这字是冲你来的。”

苏毅没理它，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

“检查费五千。热水两壶，下品二十。刮蜡正反两面，一面八万，十六万。命牌复明费三十万。”

风鸡在旁边小声说：“死人复活，起码一百万。”

“人没活。是牌子亮了。”

风鸡不吭声了，掰着爪子算差价。

“碗里那些蜡，残料归铺子。”苏毅接着写，“合计四十六万五千零二十个下品。”

岳峰没还价。

他掏灵石票的时候，往碗里那几条白蜡看了一眼。

风鸡马上张开翅膀，挡在碗前头。

“伸手二十万。”

岳峰把手收了回去。

高个随从在门外站得笔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他在算另一件事：二十年前，岳川死后，岛上谁升了职，谁接了岳川的差事。他算着算着，后背的袍子贴在了身上。

他自己就是那年升的珠库管事。

钱数齐了，风鸡扑过去，翅膀一盖，数了一遍又掀开一角数一遍。

“齐了。”

苏毅把命牌往岳峰那边推了推，人坐回椅子上，没起身送。

岳峰拿起命牌，没收进储物袋，就那么攥在手里。

“苏老板，这行字，你看过了。”

“看了。没收钱。”苏毅说，“你要我忘了，另算。”

岳峰盯着他看了好几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他停住，又回头。

“他在落礁岛。”

“齐远也在。”苏毅说。

岳峰没接话，出门走了。两个随从跟在后头，高个那个出门时绊了一下门槛，扶住门框才站稳。

门板合上。

宋念走到柜台边，往空了的地方看了一眼，小声问：“苏老板，那上面刻的是什么？”

苏毅拿抹布擦着竹刮子，擦干净了才开口。

“十二个字。”

“哪十二个？”

“‘师弟，珠子修好了，替我谢谢苏老板。’”

宋念站着没动。

风鸡在钱袋上翻了个身，看着门口。

“掌柜的，人家谢你，要不要上门收谢礼费？”

苏毅把竹刮子收进工具箱，扣上盖子。

后院里，储灵盒压着的两块铁砧，底下那块，自己往边上滑开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