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鸡的爪子从钱袋上松开了。

“埋了二十年，还能说话？”

没人接它的话。

岳峰站在柜台前，盯着宋念手里那只铃。宋念捧铃的手往回收了半寸，铃锤碰了一下铃壁，没响。

门外那两个随从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苏毅没急着说话。他在算日子。

铃里宋晚说的是“三年以后珠子坏了”。珠子坏是这个月的事，往前推三年，这段话就是三年前录的。三年前，岳川在土里已经埋了十七年。

要么岳峰在撒谎，要么土里埋的不是岳川。

哪一种都跟他没关系。跟他有关系的是那句“蛇和人，一起埋了”。齐远的寄存费按天算，宋念的欠条还没还，说这话的人要是还在喘气，他的账就随时会断。

“三年前录的。”苏毅说。

岳峰转过头看他。

“不可能。”

“铃里的话，是宋晚当面录的。人站在跟前，才录得进去。”

高个随从在门外开口了：“岛主，声音可以仿。岛上有门秘术，往器物里灌灵力，学谁像谁。”

“灌过灵力的铃，铃壁发乌。”苏毅把铃从宋念手里接过来，翻开铃口朝向门外，“你自己看，乌不乌。”

高个随从看了一眼，没再出声。铃壁那两圈磨痕是亮的，黄铜本色。

岳峰沉默了好一会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柜台上。

巴掌大，灰白色，正面刻着一个“川”字。

“他的命牌。”岳峰说，“二十年前灭的。那天我在岛上闭关，出关就看见这块牌子灰了。三位长老拿神识验了三遍，一点光都没有。”

“检查费五千。”风鸡说。

岳峰掏了五千。

风鸡收钱的时候，往命牌上多瞄了一眼，小声嘀咕：“死人的东西，要不要加钱？”

“看活不活。”苏毅说。

高个随从在门外听得眉头直跳。命牌灭了二十年，三位元婴长老验过，这凡人张嘴就说“看活不活”。他想不出这人哪来的底气，又想起刚才那颗珠子，自己压了一回，压出半间屋子的白光，这凡人抹了点胶，敲了两下音叉就压住了。

他把话咽了回去。

苏毅没上手，先拿油灯照。

牌面灰，灰得太匀。命牌是暖玉，人死了光灭，玉色会发暗，暗的地方深一块浅一块，不会这么平。

他用指甲在牌子边上刮了一下。

指甲缝里多了一点白。

他把指甲凑到鼻子底下闻，没味道。又放在油灯边烤，那点白软了，化成一滴油，落在棉布上。

“蜡。”

岳峰的手按在柜台上，没动。

“谁往命牌上抹蜡？”矮个随从忍不住问。

“想让人看它灭了的人。”苏毅说，“光在里头，蜡在外头，透不出来。神识探的是光，探不到蜡。”

苏毅没往下说。谁抹的，他不清楚，也不打算猜。猜错了不收钱，猜对了要惹事。

“宋念，烧水。半开就行。”

宋念跑去后院。

苏毅从碗柜里拿了只粗瓷碗，把命牌平放进去。水端来，他没往牌子上浇，顺着碗沿倒，倒到牌子边上一半高，停手。

一盏茶后，牌面边缘起了一圈白边，蜡软了。

他从工具箱里抽出一片竹刮子，薄，边口削得很平，贴着牌面往里推。蜡被推起来，卷成一条，掉进碗里。

再推一条。

岳峰站在边上看。他是元婴修士，神识铺开能罩住半条巷子，这会儿神识就压在那块牌子上，一点一点跟着竹刮子走。

刮开一条，神识里就多一道缝。缝里有东西。

很弱，比油灯芯上那点火还弱。

可它在。

岳峰按在柜台上的那只手，指头往里收了收。

二十年前他埋的那个人，脸烧没了，他认的是腰上那把剑。剑是岳川的，人他没认。那天他跪在坟前跪了一夜，第二天回去，把岳川在岛上的所有职位都收了，分给了底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