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想容无声地祈祷著,將玉佩贴在胸口,仿佛那是唯一的慰藉。
可惜身体孱弱,又怀有身孕,萧想容断然不敢在占候一二了。
大兴宫,永安宫內殿。
鎏金香炉中青烟笔直,却忽然无风自动,紊乱地飘散开来。
正在闭目养神的独孤皇后,毫无徵兆地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最后“噗”的一声,竟咳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触目惊心。
“娘娘!”
侍立在一旁的老侍女脸色大变,慌忙上前扶住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丹丸。
“可是旧疾又发作了?快服下这护心丹!”
独孤皇后,並未立刻服药。
她用手帕捂著嘴,又咳了几声,才慢慢平復下来,但那帕子上已是点点猩红。
她脸色苍白,鬢角甚至隱隱多了几根银丝,但那双凤目中的锐利与清明却未曾减弱分毫。
她缓缓摇头,推开了嬤嬤递到唇边的丹药,自光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眉头紧紧锁起,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与————慌乱。
“不对————这次感觉不对————”
“娘娘?”老嬤嬤不解。
独孤皇后抚著心口,那里传来阵阵揪痛,並非纯粹的病痛,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
冥冥之中的不安与惊悸。
这种感觉痛失爱子时有过————
“是广儿————”
她猛地抓住嬤嬤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老嬤嬤都感到生疼。
“定然是广儿出事了。本宫————本宫能感觉到。”
“太子殿下?”
老嬤嬤也是心惊,但仍试图宽慰。
“太子殿下武者境界已是不俗,更有高手隨身护卫,寻常人岂能伤他?天下镇国武者屈指可数,怎会轻易对殿下出手?娘娘定是多虑了,或许是连日操劳,凤体违和————”
“不,你不懂!”
独孤皇后打断她,眼神凌厉。
“母子连心,这种感觉不会错。今日这心悸,这咳血,都来得太突然,太不寻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立刻问道:“陛下那边,近日有何动静?”
老嬤嬤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听闻————关陇几家在朝的重臣,这些日子进出甘露殿颇为频繁。陛下似乎————召见了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等人。
独孤皇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自从独孤皇后將前朝绝色女子送入宫中,便再也不愿见杨坚一眼。
一开始,杨坚还三番五次过来探望,接连遭拒之后,来也不来了,整日在宫中云雨间,乐不思蜀。
“大事不妙了————”
独孤皇后喃喃道,脸色更加苍白。
“他们————他们是真的要对广儿下杀手了。快,扶本宫起来,去见陛下。”
她要立刻见到杨坚,问个清楚,她要阻止这一切。
老嬤嬤不敢怠慢,连忙搀扶起她。
独孤皇后甚至来不及更换正式的皇后朝服,只披了一件外袍,便急匆匆地走出永安宫,朝著杨坚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的甘露殿方向而去。
今日,当独孤皇后不顾宫人阻拦,径直闯入甘露殿偏殿时,看到的正是杨坚与那两位位新得宠的妃嬪,旖旎之间,欢声笑语。
见到髮妻突然闯入,杨坚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先是一愣,隨即皱起眉头,挥退了宠妃,语气带著不悦:“皇后,你身体不適,不在宫中静养,来此作甚?还如此失仪!”
若是往日,独孤皇后或许会针锋相对,但此刻她心中只有对儿子安危的极致担忧。
她疾步上前,甚至顾不得行礼,颤声问道:“陛下!广儿呢?弘农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关陇那些人,是不是————是不是要对广儿不利?”
杨坚闻言,脸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皇后。你胡言乱语什么。广儿去弘农主持祭礼,乃是尽人子之孝,安抚地方,能有何事?关陇眾卿乃国之栋樑,与皇室休戚与共,岂会行那不臣之事?你莫要听信些无稽谣传,在此危言耸听。”
“无稽谣传?”
独孤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殿外。
“那为何近日关陇之人进出如此频繁?陛下,你我夫妻数十载,广儿是我们的儿子,是大隋的储君。若他有个三长两短————”
“够了!”
杨坚猛地一拍案几,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朕看你是病糊涂了。太子行事,近年来愈发跋扈,在青州擅杀官员,在运河逼迫关陇,早已惹得朝野非议,天下不安。朕尚未追究,你倒来质问朕?关陇乃立国之本,若无他们,何来大隋今日?太子年轻气盛,不知进退,有些挫折磨难,未必是坏事。你回去好生养病,朝政之事,莫要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