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至少要在灯塔里熬过两周才能拿到铁剑。
两周够做什么?
够方远征重启三次调查程序,够内务审查部把大头平板里的数据分析得干干净净,够那个调走小雨档案的人把线索抹得更深。
但也够马权走遍底层居住区的每一条通道,摸清旧仓库区外围的每一处盲区,找到进入废弃居住区的方法。
马权把柜门关上。
铁皮柜门闭合时发出一声极短极脆的金属碰撞声。
李国华从17号单元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他那本被还回来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页在隔离期间没有受潮,但审查官翻阅时在几页上留下了折痕——不是故意的,但折痕的位置恰好翻到了他记录地铁站采样箱编号的那一页。
审查官看到了那一页,但没有没收笔记本。
这意味着要么审查官觉得这些信息不重要,要么审查官已经把这一页拍了照上传到了某个数据库里,然后把笔记本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以观察他接下来的行动。
老谋士把笔记本翻到被折过的那一页,用右眼二点零的视力仔细检查纸面上的细微痕迹——没有拍照留下的闪光残留,没有扫描仪滚轮压过的痕迹。
但纸面上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铅笔划痕,划过“EP-07”这个编号的上方,像是不小心留下的——或者是有意留下的标记。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怀里。
“今天休息。
明天我按计划去科研部报到。
到那边之后我会留意有没有关于EP-07的线索。
科研部的人和内务审查部不是一条心——他们对内务审查部的保密级别也很不满,因为很多实验数据被内务审查部以‘北极星号相关’为由封存了,他们想要研究都拿不到样本。”
马权看着李国华。
“小心科研部的人。
他们找你合作,不代表他们信任你。”
“我知道。
我和他们之间不是信任关系——是利用关系。
他们想研究我的晶化眼,我想通过他们了解灯塔科研系统内部的运作方式。
各取所需。
在这个基础上建立的合作关系反而是最稳固的。”
李国华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包皮站在18号单元门口,把分给他的那张床铺上的被褥翻了翻,确认没有虱子之后才坐下来。
他的机械尾残根在灰色制服裤子下面抽动了一下——不是自主控制,是接收到通讯器震动时的本能反应。
通讯器每十秒震动一次,从黑市那个神秘人交给他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刚才中年女人说门禁异常记录会上传内务审查部,意味着他每一次进出C区都会被追踪。
如果他要去黑市,就必须走不被门禁系统覆盖的路。
而黑市里一定有这种人——专门帮人绕开门禁系统的人,只要付够贡献点。
包皮现在没有贡献点,但他有信心。
马权的九阳真气详细数据,就是神秘人要的东西,也是他能拿出来交换的第一笔资本。
此时包皮把通讯器往里侧又塞了塞。
夜色从灯塔外墙上那些极小的通风口渗进来。
不是真的夜色——灯塔内部没有昼夜之分,只有冷白色灯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照着。
但在底层的某些角落,灯带坏得差不多了,黑暗就趁机涌进来,把走廊尽头、楼梯拐角、废弃管道入口这些地方泡成一片浑浊的灰黑色。
马权坐在17号单元靠窗的位置——说是窗,其实是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圆形通风口,外面嵌着一层厚到几乎不透明的防爆玻璃,玻璃上全是细密的划痕。
透过防爆玻璃能看到灯塔外墙上那些探照灯的光柱在灰白色天空下缓慢扫过。
光柱每隔几分钟扫过通风口一次,把他的脸短暂地照亮,然后再次沉入灰暗。
马权拿出了金色母虫放在掌心里。
母虫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金属表面在探照灯扫过时反射出极淡极弱的金色光泽。
进入C区之后母虫的温度明显比在隔离区时高了一些——不是发热,是比环境温度高出零点几度的极细微温差。
他把母虫翻过来看背面——那些极细极密的纹路在弱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指尖能感觉到。
这些纹路和地铁站深处那些EP-07采样箱里靛蓝色器官碎片上的纹路是同一个类型——不是人工雕刻的,是自然生长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非人类生物体在生长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组织结构。
母虫在他掌心里微微振动了一下。
不是通讯器那种电磁震动——是更慢更深的震动,像一颗极小的、被封装在金属壳里的心脏在跳动。
跳动的频率和灯塔深处那个每隔几分钟就脉动一次的热源完全同步。
在地铁站设备间被蓝光安抚之前,母虫从来没有这样跳过。
在地铁站设备间那道靛蓝色光芒照在剑纹上之后,母虫苏醒了。
又或者说,它和灯塔深处那个东西之间的某种联系被激活了。
马权把母虫翻回正面贴回胸口。
母虫的温度在接触到胸口的皮肤时微微升高了一点,然后稳定下来。
铁剑在灯塔上层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低鸣。
不是沉闷的牢骚,是更清晰更近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人剑联系上——
铁剑被存放在一个金属容器里,容器不大,大概两米长半米宽,周围有其他金属物品。
不是武器库——是证物室。
他能感觉到铁剑旁边放着一把卷刃的短刀、一根一头磨尖的铁管、几把刀身上有暗影猎犬齿痕的砍刀,还有一台平板电脑。
所有被扣留的东西都在一起,被封存在灯塔中层某个证物室里。
“证物室。所有东西都在证物室。”
马权睁开眼睛,用很低的声音说。
李国华靠在对面床铺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右眼在黑暗中泛着极细微的光。
老谋士还没有睡——他在等马权说出这句话。
证物室在中层,需要中级居民身份或者军方授权才能进入。
但证物室的安保等级通常比武器库低——因为里面放的是被扣留的物品,不是现役装备。
只要能搞到一张中层的通行证,或者找到一个有权限进入证物室的人,铁剑就能拿回来。
“搞到证物室的内部平面图和值班表,就能找到拿回铁剑的窗口。
这件事交给大头去查——公共终端查不到证物室的平面图,但可以查到物资登记处的人员排班表和证物室的外部走廊监控死角。”
马权点了一下头。
他把金色母虫按在胸口,感受着它和灯塔深处那个热源的同步脉动,感受着铁剑在证物室里的低鸣,感受着右眼剑纹在眼皮下缓慢而稳定地跳动。
金色母虫、铁剑、剑纹、灯塔深处的热源——这四样东西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它们连在一起。
这条线的起点可能不在灯塔里,不在冰原上,甚至不在病毒爆发之后。
这条线可能从他被植入九阳真气的那一刻就已经存在了,只是到现在才开始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