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光柱冲天而起,如同撑天巨柱撞进滚滚黑云之中。轰然一声巨响,整座栖霞山都微微震颤,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去,吹得断壁残垣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黑云被光柱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可只是转瞬之间,更浓稠的煞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重新将缺口弥合。莲生悬浮在黑云之中,看着下方熠熠生辉的五灵阵,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五灵镇煞阵……果然有点意思。”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可惜,凭你们几个残兵败将,也想重现当年先祖的神威?”
他抬手,漆黑的煞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骨矛,矛尖泛着幽绿的煞光。手臂一挥,骨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砸向阵眼中央的镇陵印。
沈砚站在法坛之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头顶的镇陵印光芒大涨,土黄色灵光化作一道厚重的光盾迎上。骨矛撞在光盾之上,爆发出刺眼的黑黄两色光芒。
噔——
一声沉闷的巨响,光盾上泛起层层涟漪。沈砚身形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丝。她硬生生将那股冲击力卸入脚下地脉,指尖法印不变,眼神分毫未乱。
“周砚秋,地脉借力。”她沉声喝道。
“好!”
北侧银杏印光芒一闪,周砚秋盘膝坐在阵基之上,双手按在地面,将自身灵力与银杏印相融,引导地脉深处的灵气顺着阵纹涌向阵眼。土黄色的光盾瞬间厚重了几分,将骨矛的余威尽数挡下。
东侧,纯阳火令熊熊燃烧,江潮手握剑柄站在火令阵基前,目光死死盯着阵外。漫山遍野的煞兵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嘶吼声震耳欲聋,重重撞在五色光罩之上,撞得光罩泛起阵阵波纹。
“守住阵门!”江潮暴喝一声,长剑出鞘,赤红的剑光顺着光罩边缘扫过,将爬上光罩的几名煞兵斩落。身后的弟子们纷纷祭出法器,各色灵光交织成网,死死挡住煞兵的冲击。
可煞兵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般从山林间涌来,有被异化的山匪、猎户,甚至还有百年前战死的修士枯骨,个个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撞向光罩。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光罩外壁便沾满了黑血,地面上堆满了煞兵的尸体,可后面的依旧踩着尸体往上冲。
一名年轻弟子法力不支,手一抖,法器光芒黯淡了几分。一头三头煞狼趁机扑上,利爪狠狠抓在光罩上,撕开一道细小的裂口。煞气顺着裂口钻进来,那弟子脸上瞬间泛起青黑,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阿远!”旁边的师兄惊呼一声,连忙补上空缺,可裂口虽小,却像开了一道口子,更多的煞气往里面钻。
西侧木位阵基上,苏禾一直盘膝坐在百草鼎前,双手按在鼎身之上,源源不断地将灵力注入鼎中。碧绿的光芒从鼎身蔓延而出,顺着阵纹流淌,所过之处,渗入阵内的煞气纷纷消融。
察觉到阵门处的异动,她指尖一转,百草鼎微微震颤,一道绿光顺着阵纹流向东侧裂口。绿光所过,裂口处的煞气瞬间净化,光罩重新愈合。可只是这一下分流,她脸色又白了一分,识海之中的刺痛更甚。
“苏师妹,撑得住吗?”周砚秋的声音透过阵纹传来,带着几分喘息。
“没事。”苏禾咬着牙,声音细却稳,“你们专心守好各自方位,这边有我。”
她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清楚,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莲生的煞气太浓,煞兵无穷无尽,五灵阵虽强,可众人灵力都不是巅峰状态,此消彼长之下,迟早会被耗尽。
黑云之上,莲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本就没指望一波煞兵就能破阵,不过是消耗罢了。等他们灵力耗得差不多了,再亲手破阵,将这群蝼蚁碾得粉碎。
“玄机子。”他淡淡开口。
身后黑雾涌动,玄机子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胸口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神色却依旧阴狠:“上师。”
“去,引爆西侧煞脉分支。”莲生目光落在西侧松林方向,“本座要他们的阵基,先从内部烂掉。”
“是!”
玄机子阴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黑云之中,绕着战场边缘朝着西侧而去。
此时战场之上,厮杀愈发惨烈。江潮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伤口,道袍被黑血浸透,手中长剑都卷了刃,却依旧死死守在阵门最前方。他脚下已经堆了厚厚一层煞兵尸体,如同筑起一道尸墙。
“江师兄,你歇会儿,换我们来!”两名弟子冲上来想替下他。
“不用!”江潮一把推开他们,抹了把脸上的血,“这点伤算什么!莲生主力未出,现在退了,后面更守不住!”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猛地一震。
轰隆——
西侧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地剧烈摇晃,松林之中腾起一股冲天的黑柱。精纯的煞气从地下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狠狠冲击着木位阵基的底部。
“不好!是地脉被引爆了!”周砚秋脸色骤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掌管地脉,西侧煞脉爆发的瞬间,他首当其冲,灵力被冲得紊乱不堪。
木位阵基之上,八根阵柱剧烈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好几根阵柱都出现了裂纹。百草鼎光芒大减,苏禾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地下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苏禾!”沈砚心头一紧,就想分神去救。
“别管我!”苏禾撑着地面爬起来,嘴角挂着血,却死死盯着百草鼎,“阵法不能断!”
可地脉震荡越来越厉害,不只是木位,连带着整个五灵阵都开始摇晃。五色光罩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煞兵趁机猛攻,好几处都出现了裂口,煞气源源不断地往里涌。
莲生哈哈大笑,声音里满是快意:“沈砚,本座说过,区区五灵阵,挡不住本座。地脉一破,我看你拿什么来镇!”
他双手张开,周身的煞气翻涌沸腾,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着阵眼狠狠拍了下来。这一掌凝聚了他八成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沈砚银牙紧咬,知道此刻退无可退。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按在地面,将全身灵力尽数注入镇陵印之中。
“五灵相生,地脉为基——起!”
一声清喝,镇陵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土黄色的光柱从印中射出,贯穿天地。周砚秋见状,也不顾体内伤势,拼尽全力催动银杏印,金、土二灵相生,稳住地脉震荡。纯阳火令、天乙盘同时光芒大涨,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循环瞬间通畅。
原本摇摇欲坠的光罩重新稳固,硬生生接住了那只黑色巨掌。
轰!!
巨响声震得人耳膜发疼,黑色手掌与五色光罩僵持在半空,煞气与灵光互相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沈砚站在阵眼中央,衣袍猎猎作响,七窍都渗出了血丝,却依旧半步不退。
她知道,自己退一步,整个阵法就崩了。阵法一崩,栖霞山没了,金陵城也没了。百年前先祖们能守下来的东西,今日绝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支撑。莲生的实力远超想象,黑色巨掌的力量源源不断压下来,光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凹陷。
“师姐,这样不行!”周砚秋嘶哑着嗓子喊道,“他煞气无穷无尽,我们耗不过他!”
沈砚何尝不知道。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五灵阵的威力已经催到了极致,再往上,除非……她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西侧木位。
苏禾正扶着百草鼎,勉强稳住身形。察觉到沈砚的目光,她抬起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苏禾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沈砚在想什么,也知道沈砚反对。可事到如今,没有别的路了。
“师姐,对不起。”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下一刻,苏禾盘膝坐回百草鼎前,双手结出一个从未结过的法印。她闭上眼,识海之中,那团温养了十几年的本命药魂缓缓浮现,散发着柔和的绿光。
“百草为根,药魂为引,万药归宗,净煞渡厄……”
她轻声念诵着口诀,声音越来越轻,可周身的绿光却越来越盛。识海中的药魂开始震颤,一点点从眉心飘出,化作一道碧绿的光流,缓缓注入面前的百草鼎中。
就在药魂离体的瞬间,苏禾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可她双手依旧死死按在鼎上,没有丝毫松开。
“苏禾!你干什么!”沈砚察觉到木位的异动,神念扫过,瞬间明白了她在做什么,目眦欲裂,“住手!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