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千年一眸,紫府囚龙
静室的油灯燃了整整两个时辰,灯芯已结出长长的灯花。
白岁安盘坐榻上,双目紧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心神沉入识海深处,《玄命道卷光华流转,那行北玄水府详情及进入之法】的叩问,正在缓缓显化答案。
却不是他预想中的完整信息。
卷面上,水纹般的涟漪层层盪开,浮现出的並非连贯文字,而是碎片—断断续续的画面、残缺的符文、支离的语句,如千年前的残简被强行打捞出水,许多地方模糊难辨。
水府————龙渊殿————盘龙柱————】
锁————九链缚身————未死————】
入口————暗流之下————禁制已损————】
凶险————守护傀儡————胎息巔峰至练气初————】
机缘————龙血池西偏殿————海心焱炎地火室————需以火玉盛装————需以玉瓶保持活性————】
因果————窥视者需自担其果————】
最后一行字跡浮现时,道卷猛地一震,光华敛去大半。
白岁安睁开眼,呼吸微促。
一万点运势,换来的竟是这般支离破碎的天机?
但他来不及心疼那些消失的运势数字。脑海中定格的那个画面,挥之不去。
龙渊殿。
盘龙柱。
锁链缚身的青龙。
还有那一眼。
那一瞬间的对视。
白岁安闭上眼,让那个画面在记忆中重新浮现。
水底幽暗,朱红殿柱如林。
中央那根盘龙柱通体漆黑,比周遭所有柱子粗壮一倍不止。
九条镣銬般的锁链从柱身延伸而出,贯穿一条百丈青龙的身躯,將它死死捆缚在柱上。
锁链上符文流转不息,每一次闪烁,青龙的身躯便抽搐一次。鳞片之间,渗出淡淡的金色血雾,融入周围的水中,如烟如缕,久久不散。
那龙还活著。
它微微抬起头,动作缓慢得如同山岳移动。一双浑浊却依旧威严的金色瞳孔,穿过千年时光,穿过占卜的幻象,直直望向白岁安。
不是威压,不是攻击,只是对视。
但那一瞬间,白岁安仿佛看见了沧海桑田,看见了道统断绝,看见了被困千年、日復一日被锁链吞噬的绝望。
那眼神里,有疲惫,有痛苦,有挣扎白岁安猛地睁眼,冷汗浸透后背。
是求救。
北玄龙君,在求救。
所以水府才会现世?那锁住江面的浓雾,那些七彩流光,那隱约的龙吟都是求救信號?
可他还活著吗?还是只剩残魂?锁链上的符文是什么?谁把他锁在那里?千年之前,灵机断绝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占卜没有给出答案。
只有那一眼,烙印在心底。
白岁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去额上的汗。
他起身,推开房门。
夜风灌入,带著深秋的凉意。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禿禿的枝丫刺向夜空。
“龙君之事,超出白家能插手的范畴。”他低声自语,“不碰。”
至少,不主动碰。
龙血池,海心焱炎这两样东西,才是此行的目標。
他迈步走向客栈后院。
那里,李道一师徒暂居的厢房还亮著灯。
钱丟丟正趴在桌前研究几张新画的符籙,听见敲门声,抬头时眼睛一亮:“白叔!”
李道一正歪在床上翻著一本发黄的旧书,见白岁安深夜来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慢悠悠坐起身:“白道友深夜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白岁安在桌边坐下,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得了些关於北玄水府的消息。”
李道一眯起眼,没有追问消息来源。老江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钱丟丟却好奇道:“白叔怎么得到的消息?云梦卫把江边封得那么严实————”
白岁安只笑笑,没有回答。
片刻后,墨千幻也被叫了过来。他披著一件皱巴巴的外袍,头髮乱成鸡窝,揉著眼睛嘟囔:“大半夜的,什么事这么急————”
人到齐后,白岁安没有铺垫,直接拋出了最重磅的那句话:“北玄龙君还活著。”
李道一正在倒茶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桌面。
“什么?”
他那总是懒洋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浑浊的老眼精光爆闪,死死盯著白岁安:“你再说一遍?”
墨千幻的瞌睡瞬间醒了,钱丟丟手里的符籙飘落在地。
白岁安將占下幻象中所见简略道出龙渊殿、盘龙柱、九条锁链、那双浑浊的金色瞳孔。
“————他状態似乎有问题。”白岁安声音低沉,“此次北玄水府————因果不小。”
李道一沉默良久,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又倒了一盏,再次饮尽。
“紫府真人。”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北玄龙君,千年前至少是紫府境。”
紫府。
这两个字落在静室中,如同千钧巨石。
在场之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练气之上是筑基,筑基之上才是紫府。对如今这个灵机初復的世界而言,紫府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是只存在於古籍记载中的存在。
“龙族寿元漫长。”李道一缓缓道,“若他当年真是紫府,熬过千年並非不可能。
但————”
他看向白岁安,目光锐利:“你確定他还活著?不是残魂?不是封印中的幻象?”
“不確定。”白岁安坦然,“我得到消息只说了这么多,没有更多。”
李道一缓缓靠回床头,望著房梁,许久才道:“那就当他死了。”
他看向白岁安:“咱们只拿东西,不碰那根柱子。龙君之事,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白岁安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取出纸笔,开始勾勒水府內部的大致格局一—西偏殿的龙血池,炼器殿的地火室,还有那些守护傀儡的分布。
墨千幻凑过来看,嘖嘖称奇:“白叔,你这消息也太详细了吧?连哪间屋里有啥都知道?云家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吐血不可!”
白岁安不接这话茬,只道:“千幻,那海心焱炎,需以特殊容器盛装。你可有把握?”
墨千幻挠挠头,思索片刻:“我那儿有几块火玉,本来是留著炼器的边角料。要是炼成火玉匣,应该能装。不过得儘快,火玉还得加工————”
“需要多久?”
“两天。”墨千幻认真起来,“两天,我给你一个能装海心焱炎的匣子。”
李道一插话道:“龙血池呢?那东西可娇贵,离了原池,活性维持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