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大臣们也在参加经筵大会,军情奏报是枢密院都承旨送来的。
吴充作为枢密院一把手,在读罢完整奏疏之后,认为没有什么机密内容。
能参加经筵大会的,大部分都是高层官员,少部分是中层官员。面对言官们的狂喷,吴充请求当场详细公布。
听完几场战斗的细节,并未打消文官们的愤怒。
赵顼其实听得很高兴,但他不敢说自己给前线文武写过密信,于是询问徐来和吴充:“中书省和枢密院,是否允许广西将领便宜行事?”
徐来回答说:“中书省和枢密院给广西官员的命令,是让他们面对交趾入寇之时,予以坚决回击。如果时机恰当,可越界行事。但广西文武越界出兵的数量,不得超过一个师,且事后必须尽快撤军。”
吴充说道:“确实如此。”
司马光立即说:“广西此次两路出兵越界,已远远超过一个师。”
徐来摇头:“陛下,广西此次并未越界。”
“徐先生何必偏袒维护?”司马光语气不善。
徐来反问:“司马台长可知,我大宋上次跟交趾划界是哪年?被交趾蚕食的四州一县,朝廷可承认交趾的占领?”
司马光闻言,顿时愕然无语。
因为广西此次出兵,还真就不算越界行事。广源州、七源州、门州都是大宋的疆土!
以前面对辽国和西夏,大宋隔三差五就勘定疆界,尤其是在爆发大规模军事冲突之后。之所以频繁划界,就是为了防止前线文武越界行事。
而面对交趾,大宋则一直拖延:不承认、不划界、不谴责、不出兵。
徐来继续说道:“陛下,早在治平年间,交趾就利用朝贡之机,向大宋索要那些疆土。当时的英宗陛下和韩琦等相公,严词拒绝交趾的无理之举。”
“所以广西文武这次出兵广源、门州,如果能够收复疆土,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当然,仅限于四州一县之地。如果他们超出这些州县,就属于擅自用兵。该当重罚!”
赵顼满意微笑,点头说:“徐先生所言有理。传令广西文武,让他们出兵作战时,不得超过四州一县之地。否则严惩!”
这事儿就此结束,言官们想喷也找不到借口。
以两国边境那种破地形,广西地方自行出兵的极限,也就是四州一县而已。
如果想要扩大战争规模,继续深入交趾腹地,只靠广西一路根本办不到。因为钱粮和民夫都不够,必须由朝廷统一调度,从广东、湖南等地抽调人力物力。
赵顼宣布经筵大会结束,单独把徐来给留下。
其余大臣纷纷离开。
换成王安石刚回京那两三年,如果王安石被单独留下,其余大臣全都不敢真走,一个个守在偏殿里等着。因为害怕王安石趁机搞事儿!
尤其是当时的文彦博,每次参加完经筵大会,都直接守在隔壁偏殿办公,让枢密院把公文给他送过来。王安石什么时候走,文彦博就什么时候走。
现在大家对徐来却很放心,因为重要的人事任命和政策调整,徐来一直都是选择走正规程序。从不乱来。
大殿当中很快只剩皇帝和宰相,连写起居注的史官都离开了。
赵顼说道:“先生昨日呈交的改制方略,我已经认真看过了。三班院为何不划归吏部?”
徐来回答说:“兵者,国之大事,臣不敢妄动。”
赵顼说道:“把三班院也划归吏部吧。”
赵顼明白徐来是什么意思,害怕乱改军权相关机构,会引起皇帝的不满和忌惮。
赵顼深知各种弊病,去年调整就没动三班院,今年改制必须一起给改了。
徐来回答说:“既然陛下允许那么三班院就划并给吏部。今后皇城使、金吾阶卫仗司以上武官,仍归枢密院考评、选调和任命。以下则归吏部。”
也就是说,今后的武官系统分为三块:
第一块:从最低级的看班祗候,到最高级的观察使、节度使。这套横行武官系统,归皇帝亲自负责。
第二块:皇城使、金吾阶卫仗司以上的中高级武官。还包括所有的太监职务。依旧归枢密院管辖。
第三块:剩下的中低级武官,全部划归吏部管辖。
赵顼说道:“各种官制变动,朕全都同意了。但俸禄、职钱的调整,还须让户部参与进来。”
“臣遵旨。”徐来领命。
元丰改制,要开始了。其实去年已经在调整,只不过没有正式改名。
以大宋现有的情况,不可能搞什么内阁六部制。
必须打着恢复唐朝三省六部制的幌子,但又不能完全复刻三省六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