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二年正月。
北方甚至还在下雪,广西和交趾却气候宜人、适合打仗。
布超、折克行、梁从吉带的兵不多,加起来拢共也只有八千。因为路途遥远、地形复杂,一旦大宋出兵过万,粮草和民夫就得征集一两个月。
甚至火炮都没带,这玩意儿运输起来太费劲。
宋军并没有走镇南关路线,此时甚至都没有修筑镇南关——那一片属于凭祥洞酋长的地盘。
北宋和交趾的贸易、战争路线,在后世镇南关的东侧地带,从门州通往永平寨和思明州(宁明)。
折克行打量着沿途地貌,不禁感慨道:“这里到处都适合设立寨堡,可惜粮草补给极为不便。”
梁从吉说:“须得加倍小心,随便一个隘口都可以设伏。”
布超说道:“有那些蛮兵探路,他们最熟悉地形。”
这里多为喀斯特地貌,东西两侧山岭夹峙,形成一条狭长的山谷通道。
通过喀斯特地貌以后,前面又是大片的山岳丛林。土山、石山夹杂,纵横交错,遍地深沟峡谷。
“几位将军,抓到一个细作!”
在前面探路开道的土酋,派人押回来一个鬼鬼祟祟的间谍。
细作叽里呱啦说着土话。
随军翻译连忙说:“此人自称是门州土酋岑庆宾派来的。岑庆宾说自己心向大宋,迫不得已才归附交趾。还说李常杰留了五千兵在门州,打算找一个隘口伏击我军。”
“问问他。哪处隘口?”布超说道。
翻译叽里咕噜一通询问跟对方交流以后又说:“岑庆宾也不知道是哪座隘口,但肯定是门州附近的隘口。”
岑庆宾这个家伙,始终都首鼠两端。他家最初臣服于大宋,这二三十年又臣服交趾,现在似乎又想倒向大宋。
历史上,由于交趾劫掠广西,招来大宋出兵报复。宋军甚至还在集结期间,岑庆宾就暗中派人请求归附,被赵顼授予内殿崇班的官职。
军队行进到相对开阔处停下休整,布超、折可行、梁从吉三人开会讨论。
折可行猜测说:“这个岑庆宾,或许是真心归附,但绝对不能信任他。”
梁从吉点头道:“明白。以前的宋夏边境,这种土酋也多得是。大宋局势占优就投大宋,西夏局势占优就投西夏。”
布超说道:“多派蛮兵去探路,当心中了埋伏,这里的地形过于复杂。把这细作放回去,继续跟岑庆宾联络”
八千大军继续前进,三日之后,岑庆宾又派来使者。
这次带来的消息是:李常杰留下的统兵将领黄金满,打算在门州城西北方的山谷设置伏兵。等宋军攻打门州时,伏兵翻越山岭去袭击宋军营寨、烧毁宋军粮草。
情报过于详细确切,以至于布超、折克行、梁从吉三人,怀疑岑庆宾是不是在误导他们。
梁从吉说:“不管军情是真是假,我们都要留下一支精兵防守营寨。”
“不错,”折克行道,“就算是骗我们的,这样打仗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布超说道:“我来守营。我的两千火器军依托营寨,就算敌人来了上万也不怕。”
……
交趾所谓的雄关,其实就是门州的州寨。
此地位于后世谅山市区西北三十里,处在群山之间的十字通道口。寨子依山傍水而建,地势极为险要。
但寨子修筑得非常拉胯。如果抛开地形的因素不计,寨墙甚至不如永平寨高大坚固。
连女墙、箭楼等设施都没有。
还是那句话,交趾的守城、攻城技术都非常落后。而眼前的门州寨,甚至并非交趾的直属城池,只不过是一个蛮酋的寨子。
宋军抵达之后,布超负责扎营。
折克行、梁从吉亲自骑马观察地形,研究攻打门州寨的方案。
梁从吉举着望远镜说:“跟广西境内的蛮寨差不多,都修筑得极为简陋。但地形险要不好打,强攻或许会伤亡不小。”
折克行说:“就算把火炮拉来,这个地形都不好炮击。不过交趾兵的弓箭不堪用,让士兵在攻寨时多穿一层皮甲即可。攻寨的时候,士兵要站得散开一些,防备落石、滚木之类。”
二人在寨外远远观察,寨内的守将也在观察他们。
黄金满其实也是土酋出身。
广西南部、交趾北部这一带,姓侬、黄、岑、刘的土酋极多。
黄金满的地盘靠近交趾核心区域,二十多年前被交趾征服以后,他就一直跟着李常杰打仗。
通过打仗,黄金满获得了官爵、土地、钱粮和人口。他对李常杰极为崇拜,真心诚意的给李常杰当狗。
黄金满对岑庆宾说:“宋军虽然兵甲精良,但士卒不如我军勇敢无畏。侬宗亶那个狗贼上万大军居然被两三千援军打得大败。这次我肯定能够打回来!”
黄金满和侬宗亶属于竞争关系,都是李常杰养的忠犬。
黄金满嫉妒侬宗亶更受宠,他明明更早归附交趾,凭什么侬宗亶爬得比他还高?
这一次,黄金满要证明自己。
他派亲儿子领兵三千,藏在附近的山谷当中。只要宋军主力跑来攻寨,儿子就带兵翻越山岭奇袭,把宋军的大营和物资全都烧掉。
他则自领两千精锐,跟岑庆宾一起坚守门州寨。
两日后,宋军造好竹木筏子和梯子,绕到上游渡河然后攻打敌寨。
宋军队伍当中,充斥着大量蛮兵和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