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超参加完豆娘的婚礼,就火速南下赶到广西。
这两千多人的火器部队,是他根据编练神枢师经验来组建的。
他从萧注留下的多支部队当中,挑选身强力壮者作为三眼铳兵。又跑去农村招募良家子,编练为新式的火绳枪兵。
刚开始,由于火绳枪还没运到广西,这支部队长时间都在训练纪律和体能。
布超每天与士卒同吃同睡,还因粮饷问题跟文官闹起来。
他先是找到邕州知州苏缄,说自己领到的军粮缺斤少两。苏缄解释说,转运使司拨给的就这么多。
布超又一路骑马坐船,跑去找转运使讨说法。
广西转运使李平一只能解释:“这几年粮食收成不好,我还奉朝廷命令要存储军粮,以备日后讨伐交趾之粮草……”
布超哪管那么许多,直接打断说:“若不把粮饷给足,我就上疏弹劾你克扣!”
听闻此言,李平一肺都快气炸了。
奈何这位是宰相的表哥,而他自己则没啥强硬靠山,只能忍气吞声加拨钱粮。
对面的交趾大军,已经开始有人爬山。
那些爬山者,以弓箭手居多。还有一些则手持小盾和短矛。他们在两侧陡峭山岭攀爬,试图绕到宋军的两侧,居高临下射箭骚扰,并伺机三面围杀。
布超根本不管前方两侧山壁的敌人,指挥部队依次前进。
这支以火器作战为主的部队,训练纪律的时间,远远多于操练火器。随着一声声铜哨响起,他们踩着极有节奏的步伐向前。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两侧的陡峭山壁上,开始陆陆续续射下竹箭。
宋军的头盔是斗笠模样,内外由老竹编织而成,中间夹着牛皮和少量薄铁片。
竹箭落在头盔上,全都被完美防御。如果射在身上,则有皮甲和绢甲。
敌军将领侬宗亶,此刻已爬到山坡上,居高临下进行指挥。他让近战部队停止前进,弓箭手穿过队列间隙上前,列阵准备朝宋军正面射击。
宋人对交趾武器的评价是什么?
弱不堪用!
这种评价的参照对象,当然是西夏和辽国的军队。
宋辽夏三国边军,精锐全都是铁甲,武器也奔着对付铁甲而去。当然会觉得交趾的兵甲非常垃圾。
因为交趾平时的作战对象,要么是南边的占城国,要么是周边的蛮夷部落。再加上气候炎热、地形复杂,也不适合着重甲,因此武器只要能击破轻甲即可。
皮甲加上绢甲,随便交趾的竹箭怎么射。
但是,侬宗亶开战前说了一句:“用毒箭。”
宋人在鄙视交趾兵甲的同时,还着重强调交趾的毒箭“中者立死”。
这种毒箭,浸泡过动物或植物毒素。
以古代对毒药的提取和保存技术,注定了毒箭无法大规模列装。它是一种特种武器,只在关键战斗时使用。
一阵箭雨飞来,几乎没对宋军造成实质性伤害。
以交趾竹箭的威力,就算射穿了皮甲,也穿不透更里面的绢甲。
但也有极少数倒霉蛋,不慎被射中或擦伤裸露部位。他们没有“中者立死”,甚至没怎么感受到毒药的存在。
见血封喉什么的,只是夸张性描述。毒素进入人体,需要反应时间。
随着宋军越来越近,射完几箭的交趾弓箭手,从队列缝隙中快速退回去。交趾的近战步兵,开始举盾朝着前方移动。
双方距离只剩二十余步。
布超说道:“停。”
传令兵立即吹号,并迅速挥舞令旗。
队伍当中,一声声铜哨响起,两千多人迅速停止前进。
这场面看得侬宗亶一阵心惊,无法理解这支宋军是如何训练出来的。
“检查火绳!”
“一队蹲跪。举枪。”
“二队举枪。”
“三队……”
中低层军官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宋军士卒其实非常紧张,有不少人甚至浑身轻微颤抖。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半年前还在家里种地,属于老实巴交的农家子。
布超或许别的本事没有,但他坚决执行徐来的练兵诀窍:给足粮饷、坚持训练、强调纪律、恩威并施。
布超十年时间只学会一千多字,看兵书他是看不进去的。但他经常让军中的书记官,给自己讲古代名将的故事。
他已经不记得那位名将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位名将对士兵很好。士兵生了恶疮,名将亲自用嘴巴吸出脓液,所以士兵们都愿意赴死。
布超觉得这个办法很好,于是也跟着有样学样。他操练时军纪严明,操练结束却又对士兵嘘寒问暖,甚至装模作样亲自为士兵缝补衣服。
说实话,演技极为拙劣。
但士兵就吃这一套!
两侧陡峭山壁上,交趾兵还在不断射击。正面又硬扛下几拨箭雨。如此三面攻击,竟然没有一个新兵后退,心里就算再害怕也照样执行军令。
交趾的前军部队,已经逼近到二十步内,也就是三十米以内。
宋军士卒竟然没有人因为紧张害怕而提前开火。
“吁!”
“第一队,放!”
“第二队……”
令旗挥下,铜哨响起,口令喊出。
第一排半跪着的几队火绳枪兵,纷纷扣动扳机。燃烧的火绳,被扳机牵引下去——砰砰砰!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轮射。
正在前进的交趾藤牌兵,仿佛遭遇台风的水稻,一片一片往下倒。
站在半山坡指挥战斗的侬宗亶,见此情形已经不知所措。
因为此前攻打永平寨,守寨宋军只有三眼铳。而且因为训练度很低,大多数时间都在自由射击。尤其是铅弹打光以后,碎石子的威力更差,甚至打不穿蒙皮木盾。
交趾兵还是第一次遇到火枪列队近距离齐射。
而且还是三连射!
火绳枪兵三连射结束,立即侧身让出几条通道。
后面的数百三眼铳兵,一个个膀大腰圆,穿过通道冲到最前面。
由于此处硝烟弥漫,交趾兵只看到无数壮汉,从烟雾当中跑出来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