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元震又到徐来家里传旨,正式宣布对徐来及妻妾、长子、祖上三代以及二哥的封赏。
这种属于中旨性质,形式大于实际意义。就算没人来传旨,该办的手续也会办。
徐来在正厅设香案,带着家人恭迎诏书。
语儿亲耳听到自己被封为县君,当场就喜极而泣。丁香则要表现沉稳得多,全程保持着微笑,但眼眶其实也湿润了。
不怪她们如此激动,因为对于妾室而言,能封诰命者少之又少。自大宋开国以来,类似例子不超过三个,简直比宰相还稀罕。
翩翩给一众传旨人员都送了辛苦钱,语儿和丁香又悄悄给蓝元震塞钱。
这种喜钱,蓝元震没有推辞,心安理得地笑纳了。
他把徐来请到一边,低声说道:“官家请徐相公进宫奏对,等吃过午饭再去即可。应该是……询问宰相及新法之事。”
“多谢日边人相告。”徐来由衷感谢。
蓝元震拱手告辞,带着随员离开徐宅。
徐来携家人将其送出大门,关上宅门之后,翩翩又给家仆们发喜钱。
语儿迫不及待问:“相公,什么时候能领告身?”
徐来好笑道:“三五日之内。如果某些官员有心,明日就能去领告身。”
“那我请姐姐明日派人去打听。”语儿说完一蹦一跳去找翩翩,仿佛又变成当年那个活泼少女。
丁香则是给徐来行礼:“全赖相公立得大功,妾身也能跟着沾光。”
徐来搀扶丁香站起,拉着她的手说:“你我何必说这些。等我今后再立大功,你跟语儿还能升郡君。”
“妾身盼着那天早至。”丁香露出灿烂笑容。
翩翩给家仆发完喜钱,满脸笑容压都压不住。她现在的诰命级别,终于跟母亲林氏一样了:“等告身正式发下来,把二哥、二嫂请来家里吃饭。”
翩翩其实也想炫耀,只不过表现得很克制。
余仲荀比徐来更早回京带着妻子粟氏在京城租房住。他去年在宣抚司做幕官,跟着徐来蹭了伐夏功劳,这次获得清贵馆职修史书。
修三五个月的史书,就能转升重要职务。
……
垂拱殿里,赵顼正在批阅公文。
他如今已不再看弹劾奏疏,免得越看越气影响心情,相关文件全部留中不发。
两派虽然已打出狗脑子,但日常政务还得继续处理。尤其是全国各地的流民问题,变法派已停止催收去年的青苗钱和免役钱,并且下令全国的常平仓开仓赈灾。
各地官府全都有钱有粮,常平仓里的那些钱粮,作为青苗法等新法的本金存在。此前王安石没有明文下令,地方官就不敢动用常平仓赈灾,因为必须留足各种新法的本金。
王安石刚刚递上来专门针对开封府的一揽子赈灾计划。
除了官府继续放粮、鼓励富户施粥之外,还有减免贫下商户免行钱、减免小额市例钱、减免小商贩税、减免城门税、全面停止催收、以工代赈等等。
“陛下,徐枢相来了。”
“快请他进来。”
徐来进入大殿作揖拜见,立即被皇帝赐座。
赵顼把开封府一揽子赈灾计划递给徐来:“徐先生且先看看这个。”
徐来眉头紧皱:“常例钱什么时候变成商税了?”
徐来好几年没做民政官,还真不知道那些细节。
常例钱又叫事例钱,是官吏向商户收的杂费。这玩意儿属于灰色收入,官吏可以直接分掉。
譬如徐来当初做应天府签判,刚上任就有文吏送来常例钱。只不过徐来没收,转手就捐给了公使库。
变法派是真牛逼。
两年前,他们把“事例钱”改名为“市例钱”。等于把官吏违规收取的杂费,直接变成官府应征的商业附加税。
估计是王安石看不惯贪污,干脆把官吏最重要的灰色收入,给强行转化为正规商税。既可杜绝贪污,又能增加税收。
官吏们难道愿意放弃既得利益?
当然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