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远靠着椅子，闭上眼睛。
“让他安心地等着，腊月十八之前把钱打入他的账户中！” 柳元杰“哎”了一声。 下午回到乡里之后，钟思远没有进办公室，直接去了财政所。 张金华伏在桌子上拨弄算盘，听到有人敲门。 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于是赶紧把账本合上。 “钟乡长，审计台账已经整理好了，你先看一下吧。” “先放着吧。” 钟思远在对面坐下之后，把外套拉链向下拉了拉。 “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你说啊！” 张金华把算盘推向了一边。 “将湿地公园用工情况单独整理出来！工人姓名，身份证号码，出勤天数，应发工资等都要一一列出。区里要走以工代赈的路子，这笔钱年前拨下来之后，专款专用发工资！” 张金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方法很好！前几天我还在想这笔钱怎么挤出来呢，湿地公园的尾款在区里挂账，年前肯定排不上。以工代赈的方法一打开，问题就解决了！” “不能过早地高兴起来。” 钟思远看着他，语气低沉。 “台账必须真实有效，不能有一点马虎的地方！区里要查，审计组也会看！” “放心！” 张金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老孙的工人名单我已经全部掌握，并且一一核对过了！人名，天数，工资等各项数据都与财务账上的记录完全一致！不怕有人来查我的！” 钟思远站起来，在财政所的小屋里走了一圈。 墙角放着几摞档案盒，是审计组第一次来的时候留下的。 每个盒子上都有标签，并且写得非常清楚。 “审计台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盯着！” 张金华跟着他。 “第二次来的话，也就是再看一遍。账目是固定的，没有新的花样可以翻！” 钟思远把账本合上之后放回了档案盒中。 “明天上午把台账送到我的办公室，我看完之后就上报给区里。” 腊月十四，以工代赈的申请已经批准了！ 区发改局盖了红章，区财政局把钱划到了乡财政专户。 一共七万八！ 钟思远把批复文件看了两遍之后，在红色印章的地方按了一下手印。 他把批复件递给柳元杰。 “告诉老孙明天下午到乡里来领取钱款！让工人全部到场，当面发放，当面签字，不能由他人代领！” “好嘞～” 柳元杰把批复文件拿过来。 “钟乡长，老孙那边的工人有些已经回老家了，要不要让他们回来领？” “不必回来！明天下午来领取，已经回去的，让老孙把名单、金额报上来，我们打到他们的卡上！人不在，钱也不能少！” “知道了！” 柳元杰转身就跑出去了。 钟思远又喊住了他。 “另外要告诉老孙一声，剩下的尾款春节后区里一拨下来就结清了，让大家安心回家过年！” “记住了。” 腊月十五那天天气阴沉，冷风透进了人的骨头缝里。 老孙带着二十多名工人代表挤进了乡政府的大会议室。 人很多，座位不够，门口还有一排人。 大家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呼出的白气里都是笑。 钟思远一进来，整个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钟乡长！” “都坐，都坐！” 钟思远抬手向下压了一下。 从柳元杰手里接过牛皮纸袋放到桌子上。 钟思远站在桌子后面，用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番。 “腊月二十的承诺，今天就提前五天完成！” 钟思远说。 “今天先发一半，年后把剩下的补上！拿到钱后买票回家，买年货，给小孩买新衣裳！” 停顿之后，他的语气也变得低沉了。 “谁少了一分钱，现在就点清楚！”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鼓掌了，之后掌声越来越大。 老孙第一个上来了，一张张地数。 数完一遍之后还不放心，又数了一遍，在签字本上画了押。 “钟乡长，数量是对的，一分都不少！”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上来。 钟思远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一双双粗糙的手接过钞票。 最后一个领取完之后，会议室里的人还没有全部离开。 老孙转过身来，站到了钟思远的面前。 两只手搓了好久，但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钟乡长，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说！” 老孙抬起头来，眼眶有些湿润。 “审计组要查你的情况，工地上的工人也都听到了！让我说一声！” 稍作停顿。 “你钟乡长要是倒了，大萍乡以后就没人干了！我们这些出力的，心里都有一杆秤！” 话一出口，门口站着的一排工人就跟着点了一下头。 有人小声说：“对，我们相信你！” 又有人喊：“钟乡长，你可不能倒啊！” 声音由会议室传到院子，再由院子传到大门外。 钟思远愣了一下。 看着老孙冻得发紫的脸，门口一排沾满泥灰的旧棉袄。 会议室里还有没有离开的工人。 有人笑，有人抹眼泪。 但是所有的眼睛都望着他，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谁说我倒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的要高一些，并且有一种说不出的劲儿。 “查账是正常的业务工作，查完之后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把工作做好，把年过好，就是对我的最大的支持！” 老孙用力地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对工人挥了挥手。 “走，回家过年！” “钟乡长，过了年我们还要跟你干！”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对，还跟你干！” 后面的人也跟着喊，声音很大。 柳元杰站在门口，紧紧地抿着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钟思远转身将桌上的签字本收好之后递给张金华。 “把账本放好，年后还有一半要发，不能断档！” 说完之后就往外走。 钟思远下楼之后，站在院子里面望着天空。 湿地公园的工资已经发下来了，青石沟的棚子也有希望了，柳沟村的贷款在年前就可以到手。 剩下的就是审计组这一关了。 账目清楚，心里也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