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目光落在系统面板那行“致死率七成”的红字之上,眼底依旧不起半分波澜,不见惶恐,不见惧意。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沈清秋,语气平静地开口发问:“我们手上余下的银子,还能买到什么?”
沈清秋骤然一怔,没料到在这般生死关头,他竟然还会问起银两,短暂错愕之后,才低声回复:“……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动一位杀人如麻的宗师。”
陈默淡淡吐出四个字:“那就不买了。”
此刻,已经快要行至大门的血手人屠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回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望向大厅第一排的陈默,目光上下来回打量。
“你,就是那个杀了李家手下,被旁人称作杀狗的小子?”他粗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模样,倒和我想象当中不太一样。”
陈默抬眼迎上对方的视线,不卑不亢应声作答:“你也不像什么受人尊崇的宗师,瞧着,更像个杀猪屠户。”
血手人屠闻言,轰然大笑起来,笑得宽阔肩膀不停抖动,笑声震得房梁微微发颤:“屠户?哈哈哈,我本来就是屠户。手上宰过牲口,也宰过人。”
说罢,他迈开沉重的步子,重新折返回来,直直走到第一排的桌案跟前,高大身躯微微弯腰,一张布满伤疤的脸孔凑过来,距离陈默仅仅只剩一尺远近。
横过鼻梁那道发白的旧伤疤,在灯火之下格外刺目。
“小子,我今日心情尚可,便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他伸出一根粗厚的手指,指向地面,“跪下来,对着我喊一声爷爷,我便饶下你的这条性命。”
偌大拍卖厅寂静无比,安静到连宾客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王胖子坐在一旁,桌下的双手止不住颤抖,连身下的木桌,都跟着他的抖动发出细碎咯吱响动。
陈默垂眸,看向桌面上那半张铁面具。
这副面具陪他来到临州,遮掩住真实容貌,如今安安静静摆在那里。他伸手将面具拿起来,袖口轻轻拭去面具表面沾到的一点浮灰。
做完这个动作,他缓缓站起身。
椅子腿在青石地面向后轻轻蹭出一寸距离,声响微弱,却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他将铁面具平放到桌面,正面朝上,如同放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身外之物。
面具摘下,完整的脸庞暴露在灯火之下——眉骨轮廓深邃,眼下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浅浅伤痕,嘴唇单薄,神色清冷。
二楼的李天奇见到这张脸,控制不住脱口惊呼:“他竟敢把面具摘了!”
血手人屠直起九尺高的身躯,眉头皱起,双眼微微眯起,沉声喝问:“你想要干什么?”
陈默没有回话,侧身绕开身前的桌案,一步一步,朝着拍卖台的方向缓步走去。
一步,两步。
满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牢牢锁在他的身上,没有人发出半点声响,所有人都好似在目睹一件本不该发生的事情。
有人心中暗自叹息,只当这个后生,是被逼到绝境,打算以卵击石。
一路行到高台之下,陈默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向站在台上,怀抱逆鳞残片的血手人屠。
厅堂的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掀动他的衣摆。
清亮的声音穿透死寂,清清楚楚响彻天宝阁每一个角落。
“我出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