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所有的灯都矮了一截——不是灯火垂落,是满堂众人,皆下意识埋下头颅,不敢直视来人。
九尺高的汉子,肩膀宽厚得如同两扇合拢的门板;上身赤裸,古铜色皮肉虬结贲张,胸口那柄血刀纹身,纹路狰狞,从锁骨一路蜿蜒拉扯到腰腹。
脑袋剃得精光,头皮一道发白旧疤,绕过头顶一直延伸到耳后,看着便知是历经生死留下的伤痕。
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刀鞘黑红斑驳,刀柄上缠绕着干枯人发,一圈一圈勒得极紧,透着一股森然戾气。
他每重重踏出一步,脚下青砖便裂开一道细密缝隙,砖缝间积留的雨后水渍,被脚掌挤压得四下漫溢开来。
宗师境界的威压化作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血色雾霭,以他的身躯为中心,向着整个拍卖厅四面八方汹涌推荡。
前排一名通脉武者浑身骤然脱力,“噗通”一声重重坐倒在椅子上,手中酒杯稳稳攥在掌心,酒液分毫未洒,可人已经被这股气势压得浑身发软,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出来,只敢大口喘着粗气。
“好强的压迫感……”有人压着嗓子,颤巍巍吐出半句,话音刚落便立刻闭紧嘴巴,生怕招惹祸端。
金不换立在高台之上,心口狂跳,怀中算盘拿捏不住,第二次重重摔落在地,算珠噼里啪啦四散滚落,满地乱滚,一直滑到拍卖台的台脚才堪堪停下。
吴掌柜面色惨白如纸,身子不受控制往后踉跄半步,后背狠狠撞在厅堂立柱上,闷响一声,却浑然不觉身上的疼痛,目光死死盯住门口的魁梧大汉。
沈清秋神色一凛,右手悄然按上腰间剑柄,指节瞬间绷得泛白,浑身肌肉已然蓄势待发。
冷月、暗星两名随从齐齐身子压低半寸,肩膀微沉,这是随时就要扑出去搏杀的姿态。
唯独陈默端坐原处,分毫未动。他将随身长刀横搁在膝头,刀鞘出口朝外,指尖虚搭在刀柄之上,平静望向一步步逼近台前的血手人屠。
血手人屠径直走到拍卖台前,宽大手掌一把攥住匣内那截赤红龙血逆鳞,动作粗蛮随意,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稀世奇宝,仅仅是一根无足轻重的枯骨。
他将那截逆鳞高高举过头顶,赤红鳞纹在灯火映照下泛出妖异光泽,他目光扫过满场宾客,声线粗哑如同砂石摩擦,响彻整座天宝阁:“李家看上的东西,谁敢出价?”
一句话落下,满堂鸦雀无声。一楼众多商人吓得把头埋得几乎贴到桌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被这魔头盯上。
二楼好几间雅间,里面的人慌忙伸手,悄无声息把竹帘尽数放下,不敢露出半分身影。
唯有二层左起第三间,城主府师爷所在的屋子,竹帘依旧敞开,可那根一直用来示意出价的乌木杖,安安静静搁在地面,再也没有半点敲击的动静。
血手人屠静静等待三息,看着四下一片畏缩的模样,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一阵低沉嘲弄的笑声:“临州的人,骨头都这般软。”
话音落罢,他随手就将那截价值连城的逆鳞往怀中一塞,衣袍下摆一甩,转身便打算就此扬长而去。
高台上的金不换嘴唇张了又合,想要出声阻拦,可话堵在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慌乱地目光来回扫视,先望向二楼李天奇的方向,又瞟向三楼那道始终不动的帘幕,最后,视线重重落回大厅第一排,落在陈默身上,眼底藏着一丝求救的意味。
二楼回廊之上,李天奇倚着栏杆,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快意,放声大笑:“莫爷!方才你喊出一万两白银的时候何等威风,如今你的银子呢?”
他顿了顿,语气极尽戏谑,高声继续讥讽:“是拿银子出来拿货,还是准备把命留在此地?”
这一回,厅堂之内哄堂大笑,笑声响亮而放肆,不少人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陈默受辱。
王胖子一张胖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头布满一层细密冷汗,身子悄悄往陈默这边靠过来,用气音急急忙忙低语:“莫爷!这可是实打实的宗师强者……咱们这点人手,打不过啊!硬碰硬就是死路一条。”
沈清秋侧过头,眸光决绝,压着声音飞快说道:“我上前缠住他,最多拖住三息时间,你趁机带着众人从后巷密道脱身。”说话间,她的手腕已经蓄力,随时可以拔剑出击。
陈默轻轻抬起手,一把按住了她蓄势待发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系统】检测到目标,强制扫描。
【目标:血手人屠(宗师初期)|武学:血刀十三式|杀孽:二百一十七人】
【破绽统计:需三息接触,方能锁定】
【警告:当前境界先天未成,硬接一招,致死率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