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主任，这么晚了……”

“二十分钟。”

高曙光挂断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王敬业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

他刚站稳，一叠报表便落在脚边，纸张散了一地。

“这就是招商局交上来的成绩单？”

高曙光双手撑住桌沿，盯着他。

“这些材料报上来之前，有没有人认真核过？”

王敬业弯腰捡起报表，声音发虚。

“高主任，这些数据都经过审核。我们也是按照年度招商指标倒排的进度……”

“审核？”

高曙光抽出一张专利清单，拍在桌面上。

“四成专利是从外面买来的旧专利，还有早就退出市场的技术。”

“这种材料，你们也敢算进高新企业申报数据？”

王敬业脸色发白。

“现在各地都在抢项目，市里给的招商任务又重。如果不把这些企业算进去，示范区报到市里的数据会很难看。”

“难看就重新做！”

高曙光指着脚边的报表。

“数据不够，我去市委说明情况。你们拿空壳企业冲指标，财政补贴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王敬业低下头。

高曙光拿起另一份企业资料。

“这家新材料公司，注册地址在商住楼里，水电用量接近于零，社保只有两个人。”

“你告诉我，两个人靠什么做材料研发？”

“他们承诺下半年启动厂房建设……”

“厂房都没有，补贴先拿走了？”

高曙光一掌拍在桌上。

“你们审核的是项目，还是企业写给你们的承诺书？”

王敬业没有回答。

“三家企业刚拿到大额政策补贴。”

高曙光把材料一份份摆开。

“一家在外省注销过，一家的厂房照片是假的，还有一家使用租赁设备申报固定资产。”

“国家拨下来的补贴，是让企业搞研发、扩生产，不是让招商局拿来粉饰报表。”

“高主任，我马上整改。”

“整改要有结果。”

高曙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市里正在推动科创纾困基金，京州要靠真正的产业和技术完成转型。”

“示范区连企业底数都查不清楚，还谈什么产业转型？”

王敬业站在办公桌前，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高曙光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

王敬业抬起头。

“把全部数据重新核一遍。”

“买来的专利、没有实际经营的企业、申报材料存在问题的项目，全部单独列出来。”

“材料补不齐的，暂停后续补贴。已经拨付的资金，先核实用途。”

王敬业迟疑道：“高主任，这样一来，数据会下降很多。”

“降多少，报多少。”

高曙光盯着他。

“三天后，名单里要是还有一家弄虚作假的企业，我就向党工委提议调整招商局班子。”

“你这个局长，也要给我一份书面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