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灯一直亮到深夜。

赵东来坐在会议桌尽头，手里捏着一块冷透的披萨。

他没有吃，只盯着屏幕上的资金穿透关系图。

红色、蓝色、黄色的线条交错延伸，从汉河通达公司出发，经过林城几家空壳企业，最后分散到大路集团及其关联人员的账户。

经侦支队长站在屏幕旁。

“赵局，根据目前的穿透分析，汉河通达这条资金链至少绕了四手。邢德海被抓以后，只承认非法采砂，其他事情一概不说。”

“他说什么？”

“只承认自己和一个叫‘刘哥’的人单线联系，不承认幕后老板。”

赵东来放下披萨。

“那一千二百六十万呢？”

“已经查到林城那家空壳公司。资金最后指向大路集团原副总裁刘建国的女婿。”

支队长调出新的关系图。

“这条线能证明大路集团采购体系存在问题，但暂时还不能直接落到王大陆头上。”

赵东来点了点屏幕。

“继续往下查。企业往来、项目借款、采购回扣，解释可以有很多种。我们要找的是解释不了的那一笔。”

旁边的年轻警察开口：

“赵局，我们对邢德海、刘建国女婿和几家空壳公司的账户进行了交叉比对，有个新发现。”

赵东来看向他。

“说。”

年轻警察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细线。

“去年年底，高达商贸公司向邢德海个人账户转入五十万元，备注是‘预付货款’。但我们查过，高达商贸和汉河通达没有真实业务往来，没有合同，没有发票，也没有供货记录。”

“高达商贸？”

赵东来皱了皱眉。

“钱多宝案里的那家公司。”

支队长说：“当年它就是资金过桥通道。钱多宝出事以后，因为证据不足，这家公司没有继续深挖。”

赵东来刚拿起披萨，动作停住了。

钱多宝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卷宗上，办公室里的交谈声随即消失。

年轻警察继续汇报：

“五十万元到账第二天，邢德海账户有一笔十万元现金取出。同一天，十万元现金存入王大陆专职司机张勇的个人账户。”

赵东来站到屏幕前。

“张勇账户的全部流水调出来。”

“是。”

“这十万元的取款时间、存入时间、柜台信息和经办网点，全部查清。能精确到分钟，就不要只写日期。”

赵东来看向年轻警察。

“两个网点的监控、柜员记录也要调。现在只能证明时间接近，不能直接认定取出和存入的是同一笔现金。”

年轻警察记下指令。

“高达商贸和林城那家空壳公司的工商资料也重新翻出来。法人、股东、实际经营地址、联系电话、车辆信息，全部核查。重点看两家公司的注册人有没有共同居住地址、共同联系人或者共同车辆。”

赵东来敲了敲桌面。

“别只盯着名字。名字可以换，地址和资金习惯不容易换。”

年轻警察转身离开。

支队长调出另一张图。

“赵局，还有一条旧线。两年前，钱多宝掌控的一家建工企业汇出三百万元。资金经过两家皮包公司倒手，最后进入刘大光的私人账户。”

“刘大光是谁？”

“王大陆的司机。”

“钱进去以后呢？”

“在刘大光账户里停留不到四十八小时，随后全额转入大路集团下属物业管理公司，备注是‘项目管理费’。”

赵东来盯着屏幕上的账户尾号。

9342。

“刘大光账户设立以来的所有交易明细，全部调出来。”

他说：“三百万元转入前后，重点查资金来源、转账备注和后续去向。那两家皮包公司的原始注册资料，也要从工商部门调回来。”

支队长点头。

“还有一笔三十万元。”

“哪来的？”

“大路集团另一名司机张伟的账户，曾经收到高达商贸一名项目经理转入的三十万元。两天后原路转出。备注是‘借款’，但找不到借条，也没有合同。”

赵东来没有立即说话。

高达商贸和钱多宝旧案里的两条资金通道，先后碰到了邢德海、刘大光、张伟和张勇。

三十万和五十万都能单独找出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