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系。”
王大陆的声音沉了下来。
“正规料场的价格摆在那里,少一分钱都要亏。汉河故道的砂子便宜三成,一个项目能省多少,您比我算得明白。”
李达康的眉头拧紧。
“所以你就去买黑砂?”
“我是在填预算留下的窟窿。”
王大陆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干。
“大路集团接下那些项目,是因为您要京州的速度。没人愿意干的活,我接了;别人不敢报的低价,我签了。现在工程做完了,指标出来了,城市也建起来了,出了问题就把责任全推到大路集团头上?”
李达康抬手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碗碟随之震动。
厨房里传来轻响。
“你所谓的填窟窿,就是和邢德海的团伙合作?”
“合作?”
王大陆冷笑。
“您说得倒轻巧。那些工程如果全部按正规成本来做,别说大路集团,市财政也撑不住。”
“你是商人,不是财政部门。工程亏损,不是违法的理由。”
“那您告诉我,亏空谁来填?”
王大陆站了起来,椅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王大陆拿什么替您接下那些低价项目?拿银行贷款?拿工人的工资?还是拿大路集团的命?”
李达康抬眼看他。
王大陆撑住桌面,胸口起伏。
“没有低价砂石,大路集团早就撑不住了。没有大路集团替京州接这些项目,您拿什么完成工期,拿什么维持全市的建设速度?”
“你是在跟我邀功?”
“我是在提醒您。”
王大陆盯着他。
“这些年,大路集团替京州扛了多少压力,您心里有数。”
李达康没有接话。
王大陆重新坐下,声音低了许多。
“我们之间,不是普通的政商关系。”
餐厅里只剩下暖气运转的轻响。
“金山县那件事,您也记得吧?”
李达康握住酒杯,指节慢慢泛白。
“不要提这个。”
“为什么不能提?”
王大陆看着他。
“当年为了修路,出了人命,出了问题。需要有人负责的时候,是我站了出来。后来我脱了官服,下海经商,把那口锅背在身上。”
他停了一下。
“这几年,大路集团替您接下了别人不愿意干的项目,您也知道。”
“你不要把以前的事和现在混在一起。”
“是您把它们分开的。”
王大陆却没有退让。
“当年的事,我替您承担了代价。现在汉河的砂石也是为了京州的工程。您准备让我再承担什么?”
李达康的脸色逐渐发沉。
“全部身家,还是下半辈子?”
王大陆盯着他。
“达康书记,船要是沉了,船上的人不会只剩我一个。”
这句话说完,李达康靠回椅背。
他没有再拍桌,也没有反驳。
大路集团一旦出事,银行贷款、在建项目、供应商和工人都会受到影响。
项目停工之后,问题不会停在企业账本上,最后一定会回到市委、市政府。
可这并不代表他能直接下令保住大路集团。
孙连城已经把汉河故道这件事推了出去,黄文革和赵东来都盯着专项调查。
现在谁敢公开替大路集团说话,谁就会成为新的调查对象。
王大陆等了片刻。
“您准备怎么办?”
李达康看着桌上的酒杯。
“配合调查。”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