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万。”
吴亮写字的手指猛地捏紧了钢笔。
十二亿估值的科技公司,八千万整体吞下。
这哪里是商业谈判,这分明是趁火打劫吃绝户。
“第三方叫什么?”
“没查出来,对方办事极密,连名片都没留过。”
何求摇头。
“骗补的举报,结论出了没有?”
“还在核查,已经查了三个月了。”
何求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哑的喉咙。
“连城,我这辈子只会教书。不懂做生意,也不懂法院的门道。”
老人放下水杯。
“可我长了眼睛,能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举报材料一递,资金就冻了。账户一封,外面买办的人就上门了。再熬一个星期,四百多人的公司空了,那些苦心熬出来的算法、代码全留在电脑里。”
“到那时候,谁拿着那八千万进场接盘,那些东西就是谁的。”
“这是在抢咱们国家自己的核心技术啊!”
何求眼眶泛红,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
“老鲁走的时候,把明远托付给我。我劝他回汉东,说京州有大好政策,能让他大展拳脚。”
“结果人回来了,刀架在脖子上了。”
安静。
极其压抑的安静。
何求不是来解决普通纠纷的。
他是发现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那套规则,正在被一群别有用心的人当作作恶的工具。
这让老教授比损失了真金白银还要痛心。
孙连城看了一眼那张发黄的老照片。
他双手交叉,大拇指平放在手背上。
目光落在何求脸上。
“老师,我问三个问题。请您尽量准确回答。”
“你问。”
孙连城语气平稳,毫无波澜。
“第一,景源投资的实际控制人是不是冯万山?背后有没有更深层的股权穿透或代持关系?”
“台面上是冯万山。背后的资金盘是谁,明远查不到。他只知道冯万山在本地商界能量极大,政商两界都有说得上话的人。”
何求答。
“第二,起诉状中指控的虚构技术合同转移资产,具体的受款方是哪里的机构?对方提供的保全担保物是什么形式的资产?”
“受款方据说是开曼群岛的一家公司。担保物我看不懂,材料复印件里有。”
孙连城点头,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起案子,签发财产保全裁定书的主审法官,是谁?”
何求对前两个问题回答含糊,但这个问题,他记在脑子里很久了。
鲁明远的家属多方打点,好不容易才摸清了背后的关节。
那个法官跟冯万山私交极深。
两人常常在周末结伴去一家叫山水庄园的地方消费。
利益早就死死绑在了一起。
“那个法官。”
何求吐出三个字。
“陈清泉。”
孙连城交叉的双手没有松开。
陈清泉。
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
尘封的记忆库在瞬间匹配上了这个名字。
前世轨道里的那些人和事,并没有随着他的到来而彻底消失。
有些早早落马,有些换了位置,还有些依旧稳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继续操持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比如这位对外国语言有着极其深入研究的政法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