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全部。”
何求回答。
“保全冻结的金额是多少?”
“一个亿。”
“对方起诉的主张损失标的额呢?”
孙连城追问。
何求愣住了。
他想打开材料袋,被孙连城抬手制止。
“先按您听说的讲。”
“我听明远说,对方诉状上主张的损失,只有不到四千万。”
何求收回手。
孙连城没说话。
这就是门道。
对于企业内部纠纷,法院批准财产保全无可厚非,只要原告提供等额担保就行。
但保全的范围和必要性,却大有文章。
把一家四百多人的科技企业所有的银行账户全部封死,跟查封一块同等价值的土地,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直接拔掉企业的氧气管。
基本户一封,员工工资停发,社保断缴,云服务器租赁费付不出去。
这不需要把官司打赢。
只要拖。
拖上几个月,技术团队散伙,设备停机断网。
这家拥有核心竞争力的独角兽企业就会自动变成一具死尸。
这叫合法抢劫。
不用一句话违法,结果却早已写死在程序里。
“冻结多久了?”
“整整三个月了。”
“工资怎么解决的?”
“三个月一分钱没发。公司的人已经走了七十多个。下周一云服务器费到期,再交不上钱,底层数据随时断网,几个核心研发负责人也要走。鲁明远把自家房子抵押了,借来的钱只够勉强给大家交个医保。”
何求的声音开始发颤。
“高新区管委会没出面协调?”
孙连城看着他。
何求沉默了几秒。
“协调过一次。”
“管委会让他们尊重司法程序,不要有情绪,等待法院的最终判决。”
孙连城的目光转冷。
“哪一级干部的原话?”
“会议纪要里有,名字我没记清。”
吴亮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了个圈。
作为市长秘书,他在机关里见过无数次推诿扯皮。
推诿分三六九等。
下乘的推诿是“这事不归我们管”,容易落人口实;上乘的推诿,则是搬出一条永远正确、挑不出毛病的宏大原则,堵得当事人哑口无言。
招商引资回来的重点企业,面临绝境。
高新区的应对只有八个字:尊重司法,等待判决。
滴水不漏,但也冷血透顶。
“冯万山那边现在在干什么?”
孙连城继续梳理线索。
“在找人接盘。”
何求抓着自己的膝盖。
“他们开始在外面大张旗鼓地接触第三方的买家。”
“准备利用鲁明远走投无路的绝境,全盘接收他手里那些被法院死死冻结的股份。”
孙连城问:“睿视科技在上一轮融资里的估值是多少?”
“十二个亿。”
“第三方现在的报价呢?”
何求咬紧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