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在国外待了十二年。拿了博士,进了顶尖的实验室。四年前,高新区招商局的人带队去美国谈了三个月。他辞了华尔街的高薪,带着核心算法和团队回京州创业。”
“主营方向具体是什么。”
孙连城问。
“工业视觉缺陷检测。”
何求说得并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准,显然在家做过功课。
“生产线上的微小残次品,人眼查不出来。他们用高清传感设备采集,靠底层算法识别。”
何求手指敲在材料袋上。
“半导体晶圆、高精度机床零部件、新能源锂电池,这套技术都能用。”
“属于卡脖子的核心领域。”
孙连城点点头,“技术成熟度到了哪一步?”
“去年年底刚跑通一次量产验证测试。”
“误检率降到了千分之三以内。比现在市场上占大头的进口德国设备还要低。”
这绝不是小打小闹的皮包公司,而是能实打实带动制造业升级的独角兽企业。
孙连城依旧没有伸手去拿袋子。
听汇报必须听当事人的口述逻辑。
材料是死的,怎么看待材料才是关键。
“公司规模?”
“四百零七人。两百多个都是高薪挖来的算法工程师。”
“经营还是资金出了问题?”
孙连城继续问。
何求摇头。
“是内部合伙人。”
“回国的时候,技术和团队有了,但建厂房和打通本地供应链的钱不够。高新区招商部门给明远介绍了一个本地投资人,叫冯万山。”
“冯万山通过旗下的景源投资,出资六千万元,拿走了睿视科技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头两年,大家合作得很顺。到了去年下半年,核心算法一取得突破,冯万山提出要强行增资,要把持股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一。”
孙连城端起水杯,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鲁明远没同意。”
“是。”
何求干瘪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就因为没同意,一个月后,灾顶下来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商业谈判桌上的筹码谈不拢,桌面下的刀子就要出鞘。
何求接着往下讲。
“景源投资实名向高新区管委会举报。说睿视科技虚报研发人数和实验耗材,骗取国家高新科技专项补贴。”
“管委会立刻成立调查组。连夜进驻公司。封存了从成立至今的所有财务凭证、用工资料和研发记录。”
“受调查影响,公司的银行信用评级直线下降,谈好的两家银行暂停了授信额度。”
何求双手交握,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但这只是第一步。”
“审查还没出结果,冯万山直接向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起诉理由是,鲁明远通过设立海外空壳公司,利用虚构的技术服务合同转移核心资产和底层代码,损害了股东的合法权益。”
“立案当天,景源投资同步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
“法院的裁定书下得极快。”
“全面查封冻结了睿视科技的基本账户、一般账户以及三个项目专户。鲁明远个人名下的所有股权,也被原地查封。”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
吴亮做记录的笔尖顿了一下。
太专业了。
行政监督配合司法救济。
没有任何黑社会打砸抢的痕迹。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法律程序的框架之内。
孙连城把杯子放下。
“全部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