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总是盯着我看,盯了我整整一年。毕业临别前,她来到我跟前,抬头注视着我:“我们来玩个游戏,如果我以后结婚了,你来参加我的婚礼,你要是抢婚,我就跟你走。”我愣了一会儿,看着她笑眯眯的神色,知道她只是在调侃。我顺着她的话,笑着回道:“好啊,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不舍得走。”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说我像个憨子,然后要拉钩。两根尾指勾在一起,很快就分开了,像是最后的结局。
前几个月,我收到了她的请帖。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心脏跳得比过载的引擎还快。我去到了婚礼现场,藏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看着她披着白色的婚纱,从红毯走过,长长白裙像是通往幸福的道路。她站在万众瞩目的台上,似乎从几百人里认出了我这具丑陋的机械躯壳。眼波流转,眼眸深处藏着万千思绪。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以前的她会不会也喜欢过我。随即,我否决了这种可能,因为以她的性格,喜欢会大胆追求。
我准备好了一切。我甚至擦亮了我唯一的动力爪。我准备冲上去抢婚。
可是,深渊的炮火降临了。
十二灾的先遣感染体突破了安全区外围。重型炮弹无差别地覆盖了那座礼堂。等我发疯一样撞碎废墟的墙壁冲进去,那里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燃烧的钢筋。焦黑的残肢。我丢开动力爪,用钢铁双手拼命扒开坍塌的混凝土。我终于找到了她。
白色的婚纱碎成了黑红相间的烂布条。她的半边脸全是血,静静地躺在碎石堆里,身体早已冰冷。我抱着她,仰天发出毫无人类理智的嘶吼。深渊,十二灾,你们连我最后的一点念想都碾碎了!
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全都不在了。我想起猎人在废墟上抽烟的沉默背影,想起内尔斯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术指令,想起斯劳沙、卡尔斯、卡劳尔,想起那些在尸山血海里把后背交给我的兄弟,他们都死了。风信子公会的理想,阿克琉斯的遗志,林默的嘱托,全被这该死的世道吞得干干净净。
“长官,敌人的位置找到了。”通讯器里,传来了龙行且的声音。极其清晰,带着那种被金属撕裂的痛楚。
我笑了。我的机械面甲扭曲着。那是深渊的低语,那是临死前的幻听。
我的头颅在雪地里翻滚。喷射的冷却液和机油,混杂着暗红色的鲜血,染红了这片焦土。我的视线最后定格在远处的星陨基地。
雷诺伊尔,你这个疯子。该按那个该死的炮击按钮了。把这群恶心人的怪物,把这座吃人的城,连同我这烂命一起,彻底抹平。
历史会记住谁?随便吧。我不欠这世道任何东西。冰狐那条命,老子下辈子接着找你算。阿克琉斯,林默,龙行且,还有你,我来敬你们最后一杯。
我的机械义眼彻底暗淡下去。在风雪中,这座防线,终于迎来了最漫长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