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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孤魂醉

那柄生锈的斩马刀在我视野里无限放大。风雪的呼啸声,泰坦六号机残骸燃烧的爆裂声,十二灾那令人作呕的嘶吼,在这一刻全数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体内那套老旧液压泵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以及骨骼深处,那团伴随了我大半辈子的深渊低语。

我的颈部传动轴被生生切断,人类脊椎骨裂开。痛觉神经早在那场活体实验里被剥离得干干净净,我只能感觉到一阵极度冰冷的金属摩擦感。那颗被厚重铁皮包裹的脑袋飞在半空,机械义眼闪烁着刺目的红光,视线在风雪中疯狂翻滚。

漫天大雪。灰白苍穹。脑海里那些发酸的记忆,像极了我那家破酒馆里变质发酸的烈酒,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我叫酒保。但我以前的名字,早就和风信子公会那帮老骨头一起,烂在泥里了。我是风信子公会最早的跟随者,是开拓三团团长。那时候,这操蛋的世界刚被深渊掀翻,军阀割据,到处是吃人的怪物。我和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主义者,在烂泥里发誓,要建立一块能让活人安心吃口热饭的地方。

阿克琉斯。风信子公会第七任会长。他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领导。那个男人有着钢铁一样的肩膀,带着我们在废土上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总说,只要我们还在,风信子的旗就倒不下去。可后来,冰狐那帮杂碎残忍地杀害了他。我至今记得阿克琉斯倒下时的眼神,那种不甘与绝望。我发誓要拿动力爪捏碎冰狐的脊椎,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可是雷诺伊尔,那个满嘴大局的政客,为了卡莫纳的稳定,为了什么人间失格客的战略,居然放过了冰狐!所谓的共赢共强,所谓的大义!我站在统帅部的大厅里,眼睁睁看着冰狐拿着调令大摇大摆地走过。我当着雷诺伊尔的面,一拳砸碎了那张指挥桌。我指着他的鼻子咆哮。

阿克琉斯的命,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雷诺伊尔极其平静地看着我,他说:活下去,复仇的刀刃得劈向深渊,才能给死人交代。

我忍了。我把那股要烧穿理智的怒火死死压在心底,留在了泰坦连队。我成了一个满身机油的调酒师,把每一次出战当成最后一次,把每一发穿甲弹当成敬给兄弟们的酒。

其实,在这具钢铁躯壳里,我更常想起另一个女人。

死亡,是生命的第二定义。在肉体彻底死透之前,我的心,早就死过一次了。

那是在很多年前,卡莫纳还残存着短暂晴天的一个安全区战地医疗站。我在那儿养伤。她在那儿当护士。我是个半张脸全是烧伤疤痕、身体一半是废铁的怪物,每天靠着尼古丁和机油味活着。可她总是静静地凝望我。眼波流转,眼眸深处藏着万千思绪。我满脸疑惑,凑近她身旁,轻声询问怎么了。她只是沉默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像天使一般,全身闪烁着金光。我承认,那一刻,我心动了。我不动声色,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她已有归宿,我只是她人生中的一名过客。我不断催眠自己,试图浇灭这一缕升起的火苗。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的心理历经磨难,慢慢长出水火不侵的墙壁。我已经可以淡然面对,像是老朋友一样跟她侃侃而谈。而她,仍然保持原来的状态,总是静静地凝望我,不言不语,像是在照镜子。

有一天,我问她,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是我的脸惹你不高兴了吗?她扑哧一笑,像是盛开的花朵,然后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喜欢看动漫吗?我挺喜欢日漫那句‘今晚的月亮真美’的话。”我一头雾水,抬头望天,阳光灿烂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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