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眼底的猩红已退了大半,可那口气仍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胸口阵阵发闷。
他不是没听见南宫朔的话,只是压根听不懂,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有一个算一个,说起话来全是弯弯绕,十句里九句半是哑谜,剩下那半句还是模棱两可的废话。
他没心思猜,也懒得猜。
“商清微。”
林尘直接开了口,目光越过傅玄的肩头,直直落在云舟之上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把她放了。”
南宫朔和傅玄当听得这个名字时候,瞳孔齐齐猛的一缩,顺着林尘的视线扫去,只一眼,两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而就在商清微这个名字被林尘喊出来的同一刻,南宫轻弦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
不多不少,恰好让她脱离了南宫朔身侧的气机笼罩。
也在这一瞬间,她甚至连南宫朔都不信了。
袖袍中,她的手指暗自掐出一道法诀,若是林尘能看到,一定会认出那是什么。
良久,南宫朔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压得极轻。
“傅玄,这事,你给句话。”
傅玄的脸色很不好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傅芸已快步来到他身侧,急声开口道。
“放不得!”
随即她便传音给傅玄,将苏昭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
可傅玄的心神完全不在商清微是否真能帮傅芸入飞升这件事上。
他所在意的,是另一段更久远,更晦暗的事。
他活了太久,久到很多事都已模糊不清,但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那天,天地同悲,黑雾漫天,万族缟素,而那苍穹之上,突然裂开了一道横贯南北的口子,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给一剑劈开了去。
自那以后,早已死去多年的傅芸,竟奇迹般地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而那些自以为是,妄图开天门的人,无一例外,全被人斩了神魂,断了命途。
傅玄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傅芸的头。
哪怕傅芸如今已垂垂老矣,在他眼里,她依旧是当年那个梳着羊角辫,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跟屁虫。
“这些年,哥没能让你踏入飞升…..你会怪我吗?”
傅芸猛地一愣,眼眶霎时红了,随即用力地摇头。
傅玄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片看似祥和的蓝天。
“飞升境也不过是给人看守坟墓的卒子罢了。”
南宫朔听得傅玄竟丝毫不避讳的将此事说了出来,握着枯木杖的手也微微发颤,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掠过一抹不忍。
傅玄沉默了片刻,忽然仰起头,望向那片蔚蓝如洗的天穹。
惨笑一声,随即化作一道撕心裂肺的长啸。
“这些年,你时时刻刻抽取我等本源去修补那层壁垒,这些我都忍了,我这辈子,我只求你让傅芸踏入飞升,为何……为何连这一点点的小事,你都不肯答应,非要让她死!”
傅玄吼声如雷,却终究撞不进那片静默的苍穹之中。
南宫朔闭了闭眼,枯木杖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的声响,终究还是开了口。
“傅玄,你够了。”
傅玄仿佛没有听到这话似得,依旧抬头望向苍穹。
“我傅玄这一生,不负天地,唯独负了一个妹妹,今日便是豁出这条命不要,我也要替她争一争这飞升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