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露西丝可以说痛苦又开心。
痛苦的是,这两个神秘仆人对自己那真是安排得极为紧密,学问方面,一开始她还能理解,从最基础的算学开始,她学得轻松。 然而没过多久,难度便陡然攀升,什么微积分、洛必达法则、泰勒展开式……一排排陌生的符号和公式铺天盖地而来,露西丝看得眼冒金星。 她忍不住问这些奇怪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罗贝尔特只是温柔地答道:“主人,这是理解世界运行规律的钥匙。” 好吧.....钥匙就钥匙....你说了算! 露西丝咬紧牙关,硬生生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公式吞了下去。 好容易撑过了这什么数学,下一个就是贸易,也就是两个神秘存在所说的经济学。她满怀期待地开始学习,从基本原理起步,再到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产业经济学…… 她越学越入迷,法兰帝国的税收、商贸、粮价,在这里都有更深的解释逻辑,甚至远远超出了她过去认知的范畴。 然而,等她好不容易吸收了一些,罗贝尔特又微笑着掏出一本书——《计量经济学》。 露西丝翻开第一页就懵了。 她绷不住了:“什么叫前面的学问是学这个的基础啊?!” 罗贝尔特只是欠了欠身:“主人,学海无涯。” 露西丝:“?” 然后是露西丝最喜欢的关于国家管理的学问。 罗贝尔特给予了她许多虚构出来的国家的发展故事,从兴盛到衰落,从改革到动荡,每一个案例都让她大开眼界。 法兰帝国的历史她不陌生,那些传说与战歌她从小听到大,但这些虚构国家的兴衰却让她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可能性。 虽然这些书看得露西丝有些头疼,但也让她异常开心,因为这些都是法兰皇室所没有的。 她常常忍不住想,如果能早些年读到这些东西,她又会走上什么样的路?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罗贝尔特:“这些书,都是哪来的?” 罗贝尔特顿了一下,轻声答道:“是前面死去的主人遗留的。” 露西丝背后一冷,她想起当初看到的那个城堡没入海渊的画面,这些书的前主人已经死了,那么她呢? 她会不会也会落到同样的结局? 于是露西丝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了。 学问之外,便是巴斯蒂安的修行指导。 他先教授她最基本的防御手段,再一步步增强她的体质。 训练强度极大,但好在她受伤时,巴斯蒂安会用那种粉色的神秘能力为她治疗,温润的光芒抚过伤口,疼痛即刻消退。 在虚幻海域航行的路上,他们也遇到了许多奇怪的生物。 有的从雾海中探出巨大的触须,有的在船底发出诡异的鸣叫,有的甚至试图爬上甲板,但无一例外,全部被巴斯蒂安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露西丝有些奇怪,她几乎没有见过罗贝尔特出手。 每一次遭遇危险,都是巴斯蒂安一个人接下了所有。 难不成,罗贝尔特不能战斗吗? 她想着想着,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下一刻,巴斯蒂安温柔的声音传来:“主人,请不要在战斗的时候发呆,这会带来巨大的危险。” 露西丝这才回过神来。她还在跟巴斯蒂安训练呢。 她连忙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说完,她重新打起精神,不断向巴斯蒂安攻去。 拳头破空,腿风凌厉,她的动作一天比一天顺畅,力度一天比一天沉稳。但很可惜,两人之间的差距依旧悬殊得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巴斯蒂安甚至不移动脚步,只是微微侧身、偏头、抬手,便轻松化解了她的全部攻势。 这分明是老叟喜玩童! 露西丝咬着牙又攻了十几轮,终于筋疲力尽,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甲板上。 巴斯蒂安这才停手,安静地站定。 站在一旁的罗贝尔特将手中的毛巾递了过去,露西丝接过来擦擦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巴斯蒂安鞠躬说道:“主人,我去准备晚宴了,您稍息片刻。”随后缓缓离开了甲板。 露西丝点头示意,随后将目光投向周围的海域,雾气缭绕,一片灰白。 主船无声地滑行在水面上,仿佛正穿行在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梦里。 她们进入虚幻海域已经不知道多久了,至今没有碰到“虚幻岛”........也有可能,她们已经迷失在虚幻海域了........ 露西丝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不完成哥哥的任务,她回去只会背上“逃兵”的罪名。 可这茫茫海域,她又该怎么办呢? 这时,罗贝尔特的声音缓缓传来:“主人,您这是有什么心事吗?” 露西丝无奈说道:“我啊,来这里寻找虚幻岛。如果完不成任务,恐怕我们就要永远留在虚幻海域了。” 罗贝尔特闻言,只是鞠躬行礼,随后温柔说道:“主人所在的地方,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露西丝微微怔住,心里有些暖暖的。 她转身拉住罗贝尔特的手,轻声说道:“谢谢你们。” 罗贝尔特没有挣开,只是安静地站着。 晚宴过后,在罗贝尔特的服侍下,露西丝缓缓入睡。 罗贝尔特确认她熟睡后,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她来到甲板上,巴斯蒂安正沉默地站在船舷边,望着无尽的雾气,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巴斯蒂安缓缓开口:“公主睡了?” “嗯。”罗贝尔特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沉默片刻,罗贝尔特开口问道:“不过,你怎么一直站在这里,是在思考什么事吗?” 巴斯蒂安凝视着雾海,声音低沉:“我们进度会不会太慢了?一直在这陪着公主,我不认为我们的切入点是个好的选择。” 罗贝尔特淡淡说道:“这是月华之主大人力量的指引。” 巴斯蒂安闻言,身体微微一紧,没有再说话。 他很清楚这“月华之主”四个字的份量,既然是那位大人早已做好的安排,那便不需要他来操心。 罗贝尔特继续说道:“而且我不认为我们的进度会慢。这是一个异常庞大的世界,绝非蛮力所能解决。即便其他世界派来的是数尊神冠也一样。” 巴斯蒂安默默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罗贝尔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不过,我看你之前使用的力量有些熟悉,有点像是银雪山那只小狐狸的力量。涂夭夭是你什么人?” 巴斯蒂安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惊的不是罗贝尔特认出了他的力量,而是她称呼他的先祖为“小狐狸”。 这个称呼,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您是?” 罗贝尔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看你这反应,看来你跟她真有关系。难不成,你就是那位继承了银雪山与水月君家双重血脉的天才?我不是什么前辈,我只是一个沉睡许久、刚醒过来的人,然后就被叫来参与这场庞大的比赛了。” 巴斯蒂安——或者说君无邪,立刻明白了这位蓝星队友的来历。 一个顶级耀阳老怪物。 在蓝星,耀阳境以后就是神冠,可神冠实在太难了,而耀阳境的寿命也不是无限的,于是许多耀阳境强者便设法延年益寿,等待一个可以突破神冠的时代。 其中最稳妥的办法,是由龙国官方秘密进行的“潜龙计划”,将一些天赋顶尖、实力顶尖、贡献巨大,却因为时代原因无法突破的耀阳强者进行封印,留待将来。 总之就是,那些通过各种办法活下来的耀阳境强者,被蓝星群众称为“顶级耀阳老怪物”,也有人戏称“耀阳老僵尸”。 难怪在蓝星的时候,龙国官方没有安排他们先认识一下,这位前辈恐怕是比赛开始前才被解封的。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君无邪心里的压力小了不少。 对方既然是顶级的耀阳老怪物,那么这次比赛他会轻松一些。 罗贝尔特又继续说道:“不过,既然是你,那我们的容错就高很多,涂夭夭的能力还是很强悍的。不过,为什么涂夭夭和君家会同意你参加这场比赛的?不怕你突然嗝屁?” 君无邪嘴角微微一抽。 这位老前辈的性子……有点跳脱。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罪人家族罢了。来此自然是为了向月华之主大人和蓝星赎罪。” 君家先祖,灵力之神君羽在【坠魔之地】陨落了,为此遗失了灵力本源,尽管先祖做的很好,后面灵力本源也被夺回,但是也成为君家的一根刺。 君羽的妻子——涂夭夭,也就是君无邪的师傅以及祖先,做梦都希望君家能够证明自己,证明君家依旧能够承载新时代,将丈夫的荣耀拿回来。 罗贝尔特听完,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要想那么多,什么罪人不罪人的。我们都是为了蓝星的胜利而来,至于承载不承载的,其实真不至于……” 君无邪沉默不语。 罗贝尔特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完全觉得她只是在安慰他,她一时之间也有些无语了。 这臭小子! 这件事还要追溯到当初世界意识设计让君羽成就神冠,引领蓝星进入“灵气时代”。后面便是本源丢失的事情,再之后就没有一个耀阳能突破神冠了。 抽象的地方在于,有流言说是灵气本源丢失伤了月华之主的心,他收走了灵气本源。 君家信了,并从此自称“罪人家族”,不断想要向月华之主证明自己。 然而……罗贝尔特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伤你妈个头啊! 她清楚内幕,知道这个谣言到底有多离谱,但事到如今,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她也懒得纠正。 反正这个谣言对这小屁孩起到的都是积极的促进作用,让他拼了命地努力,君家这些年也确实因此越走越强,只要这小子不出问题就行了。 罗贝尔特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甲板,留下君无邪一个人,对着无边的雾海思考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