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六的开路下,一行人在荒山野岭中穿行。
夜间的山路崎岖难行,煤油灯的光线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稍远一些就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了。山林中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偶尔路边的草丛中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走着走着,前方不远处的路中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白影。
那白影飘忽不定,像是一团凝聚的雾气,又像是一件挂在树上的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王一瑶只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往杨六身边靠了靠。
杨六却不慌不忙,示意队伍停下。他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三根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朝着那个白影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在路边的泥土里。接着他又掏出一叠纸钱,划燃火柴点燃,纸钱在火光中化为灰烬,被夜风吹散。
“路过此地,无意叨扰,一点心意,请行个方便。”杨六低声说道。
那白影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飘向路边,消失在树林深处。
杨六这才招呼众人继续前进。
王一瑶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根在夜风中明明灭灭的香火,忍不住问道:“叔叔,你刚才为什么要给它们烧香烧纸?”
杨六一边走一边说道:“人鬼殊途,但也不是所有的鬼都是恶鬼。有些是生前有未了的心愿,有些是死后无人祭奠的孤魂,它们在路边徘徊,不害人,只是可怜罢了。遇到这种情况,先礼后兵,能客气解决的就客气解决,实在不行再动手。”
王一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叔叔,那像杨安这种……该怎么处理?”
杨六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杨安这种,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简单的方法,就是了却他的心愿,他自然就走了。难的话……冤有头债有主,这就不好办了。”
王一瑶听了,没有再追问。
很快,杨四在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他指着前方一片黑漆漆的林子,声音有些发颤:“就……就是这里了。”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浓。
地上开始出现动物的尸体——先是几只被开膛破肚的野兔,然后是半只被啃得只剩骨架的鹿,接着是一只肚子被撕开、内脏流了一地的狐狸。越往深处走,尸体越多,密密麻麻地散落在林间空地上,有的已经腐烂发臭,有的还新鲜着,血迹尚未干透。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臭味,熏得王一瑶胃里一阵翻涌。
然后他们看到了杨安。
此时,他正坐在一棵大树下,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杨秀闭着眼睛,杨安低着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听到脚步声,杨安抬起头来。
他盯着来人,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声音沙哑而阴冷:“你们来送死吗?”
杨六往前站了一步,大声说道:“发,你到底要干什么?”
“发”这个字一出口,杨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死死地盯着杨六,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笑得浑身发抖。随后,他止住笑声,目光阴狠地转向杨四,一字一顿地说道:
“六叔,你不如问问我爸想干什么。”
杨四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一颤,老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地说道:“发,是我当时造的孽,是我不对,你要我的命,我给你就是了。但你怎么能占着你哥的身体不还哩?秀秀还小,你要抓走她干嘛哩?”
杨安听到这话,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面目狰狞地吼道:“你也知道秀儿还小?!你要把她送去山神庙,你是人吗?!我死了也就死了,秀儿你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