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三等车厢里,胡拐子看着窗外的大雪,冻得直哆嗦。
刚上来的时候车里人多,也不觉得太冷。这会儿车里少了一大半人,外面又是狂风暴雪,感觉整个车厢到处漏风。 淑芬揣着手,围着厚厚的围巾,笑着说:“胡老板,你为啥不买二等车的票?” 胡拐子摇摇头:“当时想买的时候,卖完了。” “这会儿可以补票,二等车厢炉子烧得旺,乘务员舍得添煤。咱们这车厢不行,乘务员抠抠搜搜,不把人冻死就行。” 出发前他们就商量好了,几个人分布在不同的车厢,可以互相配合。胡拐子也想坐二等车厢,但是总不能让赵玲珑和四妹来三等车厢吧? 大和尚在旁边接话说:“没事儿,我俩都抗冻。” 淑芬看着外面的大雪:“过了博克图,就没啥人上下车了。到时候乘务员把三等车厢的集中在一起,都挤在一个车厢,炉子也能烧得暖和点儿。” 胡拐子忙问:“啥时候到博克图?” “你瞅瞅这个天儿,谁也说不准了。” 从喇嘛山到博克图,也不算太远,但此时风雪太大,一路又都是上坡,确实很难。 几人正唠着,车厢后面的门忽然打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胡拐子伸头一看,山口美子带着七八个特务,从远处过来了。 这群人边走边观察车厢里的人,速度不快。胡拐子立刻趴在小桌子上,假装睡觉。 大和尚抬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问对面的大壮:“老弟,你们不是第一次坐这趟车了吧?” 大壮揣着手,听大和尚这么一问,他掀开狗皮帽子的耳护子:“啥?” “你们经常坐这趟车?” 大壮扭头看了淑芬一眼:“媳妇,这是咱出来第四年了吧?” 淑芬点点头:“习惯了。” 山口美子带着几个特务,从旁边走了过去,并没有丝毫的停留。 大壮低声说:“千万别惹他们,这些是日本特务,随便杀人,警察都不敢管。” 胡拐子抬起头,松了一口气。 此时,站台后的林子里。 高崎紧盯着雪地上的脚印,手里举着短枪,小心翼翼往里面走。 积雪很厚,每一脚都没过脚面,林子里的风雪也很大,大片的雪花四处乱飞,只能眯着眼睛,看不清远处的情况。 高崎往里走了二十来步,忽然发现前面的脚印消失了。 他左右看了看,林子里有些昏暗,因为风雪太大,三四米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有动静,高崎立刻举起枪,抬头一看,一块积雪从松树上掉落下来,他立刻侧身躲避。 就在这一刹那,三镖忽然从松树后钻出来,一手抓起高崎的右手,使劲往树上一摔,就听吧嗒一声,短枪的弹匣滑落到了积雪中。 高崎伸出左手掐住三镖的脖子,同时扭动右手腕,想用枪膛里最后一发子弹开枪。 三镖一边把他的左手死死按在树上,一边用胳膊肘朝着高崎的肋骨连续撞了几下。高崎骂了一句,扔掉短枪,忽然把三镖扑倒在地。 两人在积雪中滚了一圈,高崎勒住三镖的脖子,嘴里说着:“满洲幽灵,我抓住你了,你就是满洲幽灵。” 三镖伸手薅住他的头发,一使劲把他从背后摔了过来,同时飞身一扑,用胳膊肘使劲砸在了他的胸口。 高崎咳嗽两声,赶紧翻身靠在一棵小树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三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没等他缓过来劲儿,三镖又扑了上去,直接绕到后面,双臂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高崎使劲挣扎,用手捶打三镖的手臂,但始终挣脱不开。 很快,他两条腿不再乱蹬,手臂也垂了下去,整个身子慢慢瘫软在树下。 三镖慢慢松开手臂,掰住他的脑袋使劲一扭,咔嚓一声,彻底死了。 在雪地中坐了片刻,三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积雪,找到帽子戴上,从树下找到那把短枪和弹匣,装上之后揣进了怀里。 刚想离开,三镖又转身回来,在高崎身上摸索一番,从里面的衣服兜里,发现了一本证件,也揣进了怀里。 之后,他折了一根树枝,边往回走边清理来时的脚印。这样的大雪,只要再下半个时辰,连尸体都会被盖着,离远了根本看不见。 三镖一路回到前面的木屋,在门口又整了整衣裳,这才推门进去了。 何干事正在和老头唠嗑,见三镖回来了,立刻说:“你这一泡尿时间挺长啊,我都准备回去了。” 三镖摇摇头:“我到前面瞅瞅,看火车啥时候能走?” “咋样,这会儿能走了不?” “恐怕没那么快,还得等会儿。” 何干事指了指锅里:“那你还吃不,这还剩小半锅呢?” 三镖摆摆手:“不吃了,咱抓紧给她俩带点儿回去吧。” “那行,咱回去。” 何干事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把盛了兔肉的木碗包起来,拎着出了门。 两人冒着风雪,快步走到火车旁,敲开车门,上去了。 回到座位上,何太太已经回来了,正在和赵玲珑一起吃包子。何干事把木碗往桌子上一放,笑着说:“媳妇,倒饭盒里,在暖气上热热。” 何太太问:“啥东西?” “酱焖兔肉,我俩在下面吃了几块,这是提前给你俩盛出来的,热热吃吧。” “我买了大包子,你俩要是没吃饱,再吃个包子呗。” 三镖脱下大衣,摘了帽子放在一边,坐下了。 赵玲珑扭头看着三镖,低声说:“洗洗手,再吃个包子吧。” 三镖立刻明白过来,起身来到盥洗室,照着镜子一看,刚才被高崎掐住脖子,左侧下巴下方,有一个很小的伤口,衣领上也沾了一滴血。 他立刻用水洗了洗,处理干净,这才出来了。 赵玲珑递过来一个包子,嘴里说着:“二郎,这是何太太从餐车买来的,还给我带了一碗糖水呢。” 三镖立刻感谢,何干事在旁边摆摆手:“客气啥,这兔子不也是你付的钱嘛!” 何太太也说:“路上有个伴儿,不容易,都别客气,就当自家人。” 又过了一刻钟,就听站台上传来尖锐的哨音,等了一会儿,车厢门咣当一声关闭,乘务员走过来,拍着肩头的雪,大声说:“马上开车了!” 何干事问:“天黑以前,能到博克图不?” 乘务员瞅了一眼车窗外:“你瞅瞅外面这雪,还真难说,指不定得天黑以后了。” “哎呀,这一趟真是唐僧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 乘务员笑了:“可别这么说,这才刚开始,等过了博克图,一路往大草原走,白毛风吹起来,比这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