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常在夜间下雨。
这两日徐鹤安没来,林桑落得清净,写了一些需要进购的药草单子递给贾方。
贾方瞅了眼比他命都要长的进货单子,倒吸一口凉气,“林大夫,咱们医馆连个人影都没有,有必要进这么多药吗?”
一旁的乐嫦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医馆都不愿聘用贾方了。
——太过心直口快,就是缺心眼。
林桑将毫笔搁回笔架上,声音不疾不缓道,“没有一蹴即成的生意,即便是鸿升堂,最初也不过是间茅草屋。”
“可......”贾方欲言又止。
即便是茅草屋,也得有客人,才能发展成今天这副光景。
不过他心中也清楚,放眼京城所有的医馆,坐馆大夫都是上了年纪的男子,再不济,也跟鸿升堂的廖老板年岁一般。
他初来万和堂时,还以为林姑娘只是大掌柜,会另请大夫来坐馆。
哪曾想,竟是她一个年轻女子亲自坐镇。
医术这玩意,是和白胡子挂钩的,万和堂这生意不黄才怪。
贾方咽了口唾沫,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回肚子里,拿着单子离去。
林桑抬头看了眼天色,差不多了。
这次,两人均以面纱遮面。
依旧是上次的茶肆,老板看见林桑,就像看见财神爷一般眼睛都笑没了。
“来来,先喝口茶歇一会儿。”伙计又端上两碗甜茶,瞅了瞅四周,从袖笼掏出一张小巧地纸卷,悄摸塞在碗底。
“这是小的新研究的甜茶,杏子口味,两位快尝尝。”
林桑接过茶,将纸条攥在手心,用广袖稍作遮挡低头查看。
——红叶阁?
据说,红妆楼与红叶阁,背后皆是同一个老板。
与红妆楼的皮肉买卖不同,红叶阁只做雅妓生意,楼中女子以才艺谋生。
红叶阁的花魁妙音娘子,曾在去年中秋夜宴被陛下请入宫中献曲,甚至御笔在她的琴上题了字,可谓是风头无两。
这位‘引路人’约她去红叶阁,难道红叶阁的老板,也是朝中人?
“你可曾告诉对方,我们姑娘是女子之身?”瞧出林桑的担忧,乐嫦朝伙计冷声道:“若是约我家姑娘去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我们可是不依。”
“这......”伙计一脸为难,期期艾艾道:“小的也只是两头传话,地点是人家定好的,这...我也没法子啊。”
“无碍。”林桑起身,随手将纸条丢进煮茶的炉子中,顷刻化为灰烬。
“有什么事,能比家人的安危更重要?”
红叶阁也在西城,林桑二人拐过几条僻静的胡同,又绕回街上,远远便看到湖面上飘着几艘华丽的画舫。
琴声袅袅,随风飘浮的纱帘内,隐约可见女子窈窕的舞姿。
隔岸对面,便是红叶阁。
林桑按照纸条所说,自红叶阁旁的胡同进去,找到一扇红色小门。
‘笃笃笃——’
乐嫦轻轻叩响木门。
“谁啊?”院里传来一道沧桑的老者声音。
“殷三哥唤我们来送酒。”乐嫦道。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弓着脊背的老人将她们带至二楼一间雅室,“在这等着。”
见老人身影走远,乐嫦扯了扯林桑衣袖,有些担忧道:“会不会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