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寻找偽人
隨著篝火的熄灭,窗外的天光渐渐黯淡下来。
窗外的光线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快速消失,篝火熄灭之后变成的灰烬则並未完全熄灭,只保留著一星半点的火星,成为了逐渐黑暗环境中唯一的火光。
许义一脚踏在灰烬之上,无火的余灰迸溅开来,骤然间火蝶纷飞,向整个空间的四处飘去。
火蝶沾染在办公桌上,天花板上,窗户上,墙壁上,於是一切都被余烬晕染,像是恶劣的褥疮在四处爬行蔓延。
片刻间,余烬已悄然占领整个空间,无处不在。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色,这使得无处不在的余烬成了整个世界中的唯一色彩。
一所有人的灵视被动激活了。
这样的空间————看起来才像是真正的火居。”
许义不知道篝火为什么会熄灭,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简直没有任何道理。
忽然,许义右侧有一人开口道:“你的罪孽超过了篝火的清洗能力,篝火的灵性承受不住,索性直接崩坏,好过因承担你的罪孽而完全失控。”
许义皱眉对著空气道:“哪里来的狗在放屁?”
艾达·希尔看向那人,只见那人戴著金丝眼镜,穿著长衫和西装马甲,倒是和许义的打扮有七分相似。
那人被许义当头骂了,竟也不恼,目光扫视其他人,声音如常:“我们都是被火居选中,才能进来的。
没人能主动选择火居。
只有火居才有资格做选择。
一无论是巧合,还是主动追寻,你们能够来到此地,都是火居的意志。”
“原本,在这火居的第一个房间——赎罪互助会里,所有人都要诉说自己的罪孽,然后被篝火强行吸收灵性中的失控,拥有重新开始的能力。
可现在,火居的规则被打破了,下一个房间究竟是什么情况,已经无法確定。”
话音落罢,艾达·希尔盯著这人,向他发出了质疑:“你是谁?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那人笑了笑,压了压帽檐:“小姑娘,你又是谁?又身负何等的罪孽,以至於被火居选中至此呢?”
两人针锋相对,各不退让。
听到这番对话,各怀心思的其他人面色迥异。
他们身份不同,在社会中的地位不同,职业更是千差万別。
唯一的相同之处,除了都是被火居选中之外,就是都身负罪孽。
一他们,是一群恶劣程度不相上下的罪犯。
罪犯或许愚蠢,或许精明,但一定都足够凶狠。
一显然,现在大家都了解到了这一点。
许义这才明白,方才那两人的灵性之中,失控並没有直接消失,而是转移到了篝火之中。
失控不会消失,但可以转移。
许义心想。
“刚刚那篝火,应该是灵骸之类的东西。
应该不是百夜瘴,百夜瘴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像那篝火,从里到外看上去就像是单纯的工具。”
忽然,刚刚发言那人,冷不丁看向许义:“能让赎罪互助会的篝火破灭,你也是个人才。
接下来会面临更危险的房间,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许义只是看著他,不说话。
那人笑了:“我叫石城,是一名会计。”
浦西城的会计数量屈指可数,且绝大多数供职於租界。
只要“石城”这个名字是真的,以许义租界巡捕房密探的身份,能轻易把这人的背景查个底掉。
许义记下这个名字,但没有应承对方的邀请,只是问道:“火居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房间?
每个房间都是一场类似赎罪互助会”的考验吗?
这些考验,最终是要筛选出什么样的人?
下个房间,是什么?”
石城呵呵笑笑,只是说道:“我们马上就会看到答案。”
没了篝火的威胁,刚刚被烧没了辫子的光头壮汉再次凶狠起来,指著石城的鼻子道:“你他娘的现在就说!不然鼻子给你打歪!”
石城扶了扶眼镜,笑了:“如果道理讲不通,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
光头壮汉也不知道是因为被烧的脑袋失了智,还是本性猖狂,他狂吼一声,挥著大拳头朝石城冲了过来。
他原本就高,还有一身肌肉,猛扑过来的时候仿如小山压来。
石城右脚向前划圈,扎稳马步,左手收到腰间,右手掌心向上握紧成拳,腰胯一拧,手臂之上长袖崩裂,露出刻印有狰狞青龙纹身的健壮手臂,一招普普通通的马步冲拳猛然挥出。
血肉爆破声出现的下一刻,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中响起,光头壮汉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头砸在墙上,脑袋歪歪斜斜的吊在脖子上,眼看是脖颈断裂,没了活路。
如此惊悚的画面却並没有引起其他人心中的波澜,在场的都是狠人,这点血腥程度完全可以接受。
在看到这副场景的同时,他们也在心中对石城的实力进行了评估一—
马步冲拳是最简单,也是基础牢固之后最容易发挥出威力的招式之一,这一招刚入门不久的小鸡子使得,混跡江湖多年的练家子也使得。
关键是不分门派,无论流派,既能发挥出威力,又不会被看出来师承,关键是能让人看出来自己的深浅,只要这招使的好,等閒便不敢再有人胆敢为难。
他们看到了石城这一招,更借著火蝶微弱的火光看到了石城那满是腱子肉的手臂,手臂上纹著的青龙在凹凸不平的腱子肉之上更显狰狞畸形,他们看到了青龙的眼睛,感觉说不出的怪诞,仿佛那青龙是活生生的。
许义看向石城,伸出手来:“祝我们合作愉快。”
石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握住许义的手,於是许义感觉到手心出现了某种异物。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
石城將异物给了许义,並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许义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摩梭著手心之物,藉助擦鼻子的假动作朝手心一嗅,用他那比常人敏锐很多的嗅觉感知到了这东西这竟是一枚长条形的木炭。
这根木炭应该已经被燃烧过了,因为上面有很浓的灰烬味道,但这味道又和房间里的灰烬味道不一样,显然已经灭了很久,且经过了某种溶剂的处理,原本刺鼻的碳味和灰烬味都很淡了。
大概有半根手指粗细,能轻易藏在手心。
石城显然是有备而来。
石城和许义以及艾达·希尔一样,也是来寻找火居的!
忽然,许义对面一个人说道:“喂,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剩下的7人都看向他。
灵视中,这人的耳朵很大,几乎比得上半张脸,耳朵內部有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状纹路,看来像是蝙蝠的內耳。
这人低声道:“你们听,是不是有火车的声音?”
话音落罢,“哐当哐当”的声音立刻从远处出现,並在顷刻间临近所有人面前。
地面开始有节奏的轻微震动,天花板和墙壁同一时间开始共振,整个房间在颤抖中缩小再缩小,拉长再拉长。
—一房间已然成为了火车车厢!
其中一面墙壁在这样的变化中轰然崩塌,一股强劲的吸力席捲而来,办公桌、办公椅和档案柜被虹吸进入车厢外的黑暗之中。
车厢里其中一人下盘不稳,当场被捲入了车厢外的黑暗中,不见踪影!
许义扎稳马步,拉紧了飞起来的艾达·希尔,她才不至於被吸入车厢之外的黑暗空间0
“谢谢。”女孩小声说道。
“呵呵。”许义不理会她。
身旁的石城没有扎马步,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紧盯车厢之外的黑暗,脸颊上的肌肉在颤动—
他咬紧了牙关,手臂上的青龙在微弱的火光之下若隱若现,仿佛活了过来,对著车厢外的黑暗展露狰狞。
此时此刻,车厢內活著的还有五人,分別是许义,艾达·希尔,石城,蝙蝠耳男,以及一个始终没说过话的女人。
女人穿著朴素,就是一身简单且体面的碎花旧旗袍,加上一件橙黄色的无袖短衫,就是一副普通浦西城中產家庭妇女的模样。
强劲的风带来了充足的空气,爬满了车厢的火焰瘢痕异常明亮以至於达到了刺眼的程度。
偏偏周围完完全全黑暗下来,许义感觉到艾达·希尔握紧了自己的手,代表著“慌张”的酸涩味道逐渐浓郁。
另外,许义的鼻梢捕捉到,原本就瀰漫在整个车厢中的“狂暴”焦灼气息,比之前更加浓重了。
“砰,砰,砰————”
毫无徵兆之间,车厢內的顶灯亮了起来,眾人重新获得了视野。
原本的教导处房间已经彻底变成了车厢的模样。
破烂的墙壁,已然恢復完好。
整个车厢以墨绿色为主调,车厢壁上贴著黄色装饰条,许义一低头,就看到脚底下正踩著脏兮兮的木条地板,这地板不知道已经被人踩过多少次,多处已经破烂,发黑髮霉。
窗上掛墨绿色窗帘,头顶没有正常火车里面那样的摇头电风扇,车窗上的玻璃几乎碎完了,车窗內外寒风呼啸不停。
车厢里稀稀拉拉横七竖八的摆放著几条三人长条皮座椅,座椅上的皮子几乎烂完了,能清晰看到被烧焦的痕跡。
车厢的天花板上不是正常的扁平椭圆电灯,而是需要人手动开关的黄铜煤油灯,灯罩里面隱约可见大量的虫子尸体。
许义仔细观察发现,那些虫子的模样,他竟然一个都不认识,仿佛不是现实世界之物0
一个声音戴著沙哑的电流声,出现在车厢的另一边:“恭喜各位经歷火焰洗涤的无罪者!
你们通过了赎罪互助会的测试,来到了火居的第二次神选!”
许义循著这声音看去,立刻看到,在车厢的另一边,天花板的墙角处,有一只喇叭,声音就是从喇叭里发出来的。
他听到这句话,脑袋里立刻浮现出几个念头:
这声音绝对是非人的存在,因为我们並没有通过赎罪互助会的测试这声音,只是非常机械的把进入车厢的人,认作通过测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