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嗯”了一声,没再劝。
厨房很快传来轻响。抽油烟机开了最低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接着是菜刀拍在案板上的脆响,“啪、啪”,力道均匀,是拍黄瓜。很快,蒜香混着米醋的清香味就从厨房飘了出来,漫过整个客厅。再然后是水沸的咕嘟声,面条撒进锅里的簌簌声,细碎又熟悉。
凌蕾窝在沙发里,望着厨房透出来的暖黄灯光,听着里头的动静,心里微微沉了一下,却又懒得深究。父女俩向来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没有黏腻的嘘寒问暖,没有绕弯的试探寒暄,有事说事,没事就各安安静静待着。
没多大工夫,凌朝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出来,旁边摆着一小碟拍黄瓜,面条上还卧了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他也不坐餐桌,就坐在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地吃,吃得又快又稳,像是饿了一路。
吃完面,他端着碗碟进厨房,水流哗哗响了一阵,再出来的时候,手上的水珠都擦干净了。他顺势在沙发边坐下,后背靠着靠垫,歇了口气,抬眼看向凌蕾,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又没立刻开口。
凌蕾见状,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故意揉了揉眼睛,语气裹着浓浓的倦意:“爸,我今天忙了一天大扫除,累得不行,想早点休息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呗。”
凌朝峰愣了一瞬,随即点点头,挥了挥手,声音放轻了些:“行,累了就去睡。不用管我。”
凌蕾也没多客套,起身拿了叠在沙发扶手上的睡衣,径直进了卫生间。洗漱完毕,她没再去客厅,直接回了卧室,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隔着木门,能听见外头客厅传来很轻的挪动茶杯的声音,还有沙发弹簧轻微的吱呀声,都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她。凌蕾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波澜。她知道自己父亲不是个爱绕弯子的人,真有什么要紧事,明天一早就直说了。
这一场深夜的突然到访,没有久别重逢的热络,没有掏心掏肺的长谈,就像他刚煮的那碗清汤面,寡淡,平实,没有多余的花样,却带着点温乎的热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深夜的面香,悄悄落在了安静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