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贴到耳边,凌蕾先听见了点线路里细碎的风声,混着父亲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四平八稳地传过来:“蕾蕾,我已经到北站了,你吃饭了吗?要是没吃的话,咱们一会儿出去吃一口吧,时间不早了。”
凌蕾本来窝在沙发里,后背陷在靠垫里,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听见这话猛地直起身子,困意瞬间散了大半。她盯着茶几上已经晾干的盖碗,有点不敢相信:“不是吧,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不明天或者后天才能来吗?”
“嗯,原来是准备坐飞机,寻思着现在高铁这么方便,想了想还是坐高铁。”凌朝峰没多做解释,语气里带着点赶了一路的疲惫,多一句多余的铺垫都没有,向来是他的性子。
凌蕾心里了然。她最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这辈子最反对下饭馆,总觉得外头的菜贵、油大、不实惠,但凡能在家对付一口,绝不肯踏进门面店半步。今天能主动提要出去吃,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估摸着要么是有正事要谈,要么就是一路过来,想跟女儿凑顿热乎饭。可她下午塞了一肚子火锅和泡芙,到现在肚子还胀得发沉,于是随口道:“行吧,那你来就行,你自己去喝点面什么的吧,我真的是吃的挺饱的了。或者你回来我这边还有面,你自己做吧。”
果然,话刚落音,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松快了些:“哦,那你吃饱了就行。家里有菜吗?我回来下面条吧。”
凌蕾暗自笑了笑。果不其然,只要说家里有得做,这位老先生半分都不会犹豫。她对着电话报了句“有挂面”,便挂了电话,重新窝回沙发里。算路程,北站到这儿差不多半小时,她也懒得起身收拾,就保持着瘫坐的姿势刷手机,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楼道里的脚步声。
夜里的居民楼很静,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约莫半个小时,玄关传来三下稳稳的敲门声,不重,节奏均匀,是凌朝峰一贯的风格。
凌蕾趿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父亲风尘仆仆,手里拎着个半旧的藏青色帆布旅行包,另一只手攥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两个红透的西红柿,表皮还沾着点夜里的凉气。他外套的衣角皱巴巴的,裤脚沾了点站台的浮灰,眼底带着倦意,却依旧腰杆挺直。
“怎么还提前买了菜。”凌蕾侧身让他进来。
“路过楼下便利店,顺手拿的。”凌朝峰换了鞋,把旅行包往玄关角落一放,没多寒暄,先走到洗手池边仔仔细细洗了手,挽起毛衣袖口,拎着那袋蔬菜就往厨房走,只回头问了一句,“面在哪个柜子?”
“第二层!”凌蕾瘫回沙发里,抬着嗓子喊了一句,又补了声,“我真不吃啊爸,我撑得慌。”语气里带着点累了一天的慵懒不耐烦,不是真的抵触,是父女俩多年来惯有的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