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宋应猛地回过神来,额头竟沁出了一层冷汗,瞳孔微微缩起,呼吸都有些发沉。 “十曜境……突破十曜,竟要先击败一位完整继承自己衣钵之人?还要是传人吗?” 他两世为人,如今登临八曜境、哪怕先前的半步十曜,却始终卡在那最后一步,不得窥十曜真容。这段记忆,于他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霖,直指他心中最大的瓶颈! 他不认为六道极圣的方法一定正确,但是却可以参考,毕竟六道极圣都是九曜境巅峰的强者,六人合力宋应哪怕半步十曜境时都没把握能赢。 可紧接着,宋应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这段记忆,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这梦砀山主动传给他的……它是被人“塞”进来的! 他心念一动,魂识猛地沉入自己的魂海之中。 魂海之内,一片混沌翻涌。而在那魂海中央,一道身影静静悬浮—— 那是一名女子。 她生得极高挑健美,肌肤呈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带着几分异域与野性的英气;一身蛮族特有的紧身皮甲,勾勒出矫健身段,长发如瀑,束成数条细辫——正是宋应魂海之内,那“系统”化身的蛮族女子! 此刻,那蛮族女子模样的系统魂灵明灭不定,气息明显虚弱了一截,显然方才那一下,消耗不小。 宋应的意识凝视着她,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是你。” 宋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讶异。 那蛮族女子模样的系统抬起头,迎上宋应的目光,以意念传递之声,有些虚弱、又有些许邀功般地开口: “主人我这次没让您失望吧。” “我方才察觉这六道极圣的小世界,于山体界域深处留有记忆残痕。妾身便试着,用创造妾身的那位‘杀蛮子’……那位大人所留的一个招式,自界域之中,强行读取了小世界主人的部分记忆。” “只是……妾身手段有限,只能读到这一小段关于‘突破十曜’的假设,再多的,便读不出来了。” 宋应听着,眼底那点讶异缓缓化作了几分复杂。 他看着魂海之内那名蛮族女子模样的系统,沉默了片刻,忽地开口,语气平淡,却难得地带着一丝“夸奖”的意味: “你倒是难得有用。” “你再不发挥一点作用我都快忘了你还存在了。” “这一回,你倒是立了功。本座也有兴趣尝试能不能让你获得肉身,成为一位活生生的人,后续我找机会试试。” 那蛮族女子模样的系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张野性而英气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说不清是苦是甜的笑意,低声道: “妾身……能为主人分忧,便是妾身存在的意义。只是主人日后,莫要再将妾身忘了才好……至于肉身,妾身更是不敢想,不过若是能以肉身陪伴在主人身边,妾身……一定会努力的!” 宋应没有接她这话,只是淡淡收回了投向魂海的目光,心底却已因那段记忆,掀起了惊涛骇浪。 …… 他一边继续机械而凶狠地向上攀爬,十指抠着石壁与铁链,一边在心底飞速推演着那段记忆中的“破境之法”。 “击败一位完整继承自己所有衣钵之人……非分身而是要传人。” 宋应的眸光,一点点冷了下去,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缓缓成型——一个狠毒到极点、也危险到极点的念头。 “等离开这六道极圣的世界……” 宋应在心底默念着,指节因用力抠着石壁而再次溢出鲜血,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骇人: “我便去寻一个身负逆天天赋之人。” “寻到之后——” 他的心念,冷酷到了极致: “将她的亲族,尽数斩杀。” “然后,我收她为徒。” “她会恨我。恨我入骨。” “可我偏偏要将毕生所学、所悟、所承之衣钵,尽数传授于她。让她带着那刻骨的恨意,变强,再变强。” “直到有一日——” 宋应的呼吸微微一沉: “她将我所有衣钵尽数继承,修我的法,承我的道,成那‘另一个完整的我’之时……” “我便与她,死战一场。” “然后——斩杀她。” “斩了这继承我全部衣钵之身,破而后立,我便能借此假设,叩开那十曜之门!” 这方法,不可谓不狠毒。 为了成就自己的道,去寻一个无辜之人,屠其满门亲族,再以仇人之姿收其为徒,以恨意为养分催其成长,待其长成自己的“衣钵传人”之后,再亲手斩杀…… 这根本是视人命如草芥,视伦理如无物,将一个人的一生,都当作自己破境的养料与棋子! 而其中之危险,更是显而易见——若那弟子心性稍异、恨意失控,或是成长过快反超自身,宋应便很可能养虎为患,反被这“另一个自己”所噬! 想完这些,宋应不再分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重新收拢于攀爬之上,十指如铁钩般狠狠抠入石壁凹陷与冰冷的铁链,身形贴着近乎垂直的山壁,继续向上。 越往上攀,山势越是陡峭。 山体之上那古老禁制的压力,也越是沉重——那压力不是作用于仙力,而是直接压在肉身与魂灵之上。每攀一丈,宋应便觉双臂如同灌了铅,骨缝里透出酸胀欲裂的钝痛;十指本就血肉模糊,此刻更是被压得指节发白、鲜血顺着铁链一滴一滴淌下,在石壁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 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山风如刀,刮过脸颊,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仿佛整座梦砀山都在拒绝他们这些攀爬者的到来。 可宋应的速度,却始终未减。 他就像一头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黑豹,以近乎蛮横的姿态,一寸寸向上碾去。 …… 而就在他下方数百丈的山道之上—— 原本那些被他远远甩开、只求避他远祸的登山者,此刻却是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不行!那暗天大帝再这么爬下去,就要登顶了!” “该死!他怎么会这么快?!这上头的压力都已经重成这样了,他怎么还能保持这个速度?!” “梦砀山巅的六圣遗宝……若真被他一人独占,我们这些人,岂不是全成了笑话?!” 一名满头大汗的登山者死死抠着石壁,抬头望着上方那道几乎快要没入云端的黑袍身影,声音里满是焦躁与不甘: “诸位!不能再躲了!越靠近山顶,山体压力越大,攀爬越是艰难——这是我们的机会!他迟早会被这压力拖慢,可若我们再不动,等他彻底登顶,一切都晚了!” “不错!上!哪怕被他打落,也比眼睁睁看着他把遗宝拿走强!” “加速!追!!” 一时之间,原本避之唯恐不及的众人,竟是纷纷咬紧牙关,爆发出全部力气,沿着陡峭的山道拼命向上追去! 山道之上,一道道身影开始加速攀爬,喘息声、指甲抠入石缝的刺耳声、以及压抑的怒吼声,在呼啸的山风之中连成一片。 他们知道,宋应再这样下去就要登顶了。 虽说越靠近山顶压力越大、越难登山,可宋应展现出来的耐力与意志,却仿佛无视了这压力一般——再放任下去,六圣遗宝,便真要落入他一人之手了。 …… 宋应攀过一处凸出的岩壁,余光下意识往下一扫—— 这一眼,便让他眸光微凝。 下方那些原本龟缩不动的身影,竟是齐齐动了,一个个如疯了般向上追来,速度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 “终于忍不住了么。” 宋应唇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更加炽烈的战意。 “既然要追,那便看谁先撑不住这山巅的压力。” 他不再保留体力,十指猛然发力,指甲再次翻裂,身形如一道贴着崖壁疾行的黑色闪电,骤然加速! 两方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被拉近,反而在宋应这拼命一冲之下,再次被拉开了一截。 可就在宋应加速攀升、以为可将众人彻底甩开之际—— 他的神识忽地捕捉到了一道异样的动静。 那是一道从下方极远处、以一种极其灵动、极其轻盈的姿态疾追而上的身影! 那身影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其余所有登山者! 它不像其他人那样笨拙地抠着石缝、死死攀附,而是如同山间的一头灵鹿——足尖在几乎无法借力的石壁凸起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借着那一点力道向上掠起数尺;双手在铁链与岩壁之间交错一探,整个人便又向上窜出一丈! 动作行云流水,轻盈得简直不像是在攀爬,倒像是在山壁之上起舞! 宋应的瞳孔微微一缩。 “谁?!” 他猛地低头,目光穿过翻涌的云雾与凛冽的山风,朝着下方那道疾追而来的身影望去—— 那是一名女子。 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女子。 她身形修长而矫健,一身贴身的劲装勾勒出灵动的曲线;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成马尾,随着她每一次腾挪向上,在脑后甩出一道利落而张扬的弧线。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露出的双臂线条紧实而充满爆发力,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与锐气。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点,竟是在宋应察觉之后不过短短数十息,便已从那极远之处,一路追到了宋应下方不足十丈之地! 宋应死死盯着那张仰起的脸——眉眼灵动明亮,鼻梁挺翘,唇角紧抿,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与炽烈的战意。 宋应没见过她。 从头到尾,无论是轨海船战、醉梦坊一关,还是这梦砀山山道之上先前那些避让他、被他超越的登山者之中,宋应都从未见过此人! “这女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宋应心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可以确定,此前自己的神识将整片山道扫过数遍,绝无此女的存在。可她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且一出现便是以这等惊人的速度疾追而上,仿佛她一直藏在某处,直到此刻才骤然发力。 更让宋应在意的是她的速度。 越靠近山巅,山体压力越大,连他这等肉身都要被压得骨头发酸、十指淌血。可这女子竟能在同等压力之下,以这般灵动的姿态疾追不休——她的肉身、她的意志、她的攀爬技巧,皆是顶尖!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从哪来。” 宋应的眸光彻底冷了下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追上来了,那我便必须更快!” 他不敢再有半分保留,暗曜仙力虽被压制得七七八八,却仍被他强行动用一丝,注入双臂与十指之中,生生抗住那越来越恐怖的山体压力! “给我——上!!” 宋应低吼一声,身形再度暴涨,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的凶兽,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疯狂向上窜去! 可那高马尾女子,亦是咬紧了牙关。 她仰头望着上方那道黑袍身影,明亮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更加炽烈的战意。她双腿猛地一蹬石壁,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上掠起,马尾在风中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不过片刻—— 她已追至宋应下方三丈左右的距离! 可到了此处,两人的速度,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越往上,压力越是恐怖。那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他们的肩背与四肢之上,每向上挪动一寸,都要耗去极大的力气;莫说跃起,便是想快一点的攀爬也已是力不从心。 高马尾女子在宋应下方三丈处停住疾追之势,双手死死抠住一处凸岩,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她的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双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可那双明亮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上方的宋应,没有半分退意。 她无法再如脱兔般轻盈上掠了。 此地压力太大,她也只能如宋应一般,一寸一寸、一步一步地攀爬。 宋应亦是如此。 他伏在上方三丈处的石壁之上,十指抠着岩缝,缓缓低头,俯视着下方那名扎着高马尾的女子。 两人的目光,在这陡峭的山壁之间,隔着三丈的距离,于呼啸的山风与翻涌的云雾之中,狠狠撞在了一处。 宋应不认识她。 她也从未见过宋应。 可此刻,谁都不必多言——登山之争,行至此处,已只剩下他们两个,还站在最前方。 宋应死死盯着下方那道高马尾女子的身影,心头那点凝重,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危机感。 他看得清清楚楚—— 虽说到此处后,女子的速度已被那恐怖的山体压力强行拖慢,再也做不到方才那般如灵鹿般腾跃上掠。可她的每一次攀爬,依旧比他更省力气! 她的足尖在凸岩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借势向上送出一寸,双臂交错探出,十指抠住下一处岩缝,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那双手落点之准、借力之巧,几乎是将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刀刃上,不浪费一丝一毫。 而宋应自己呢? 他虽也狠,可他的攀爬,更多是凭着一股蛮力与狠厉硬生生碾上去——十指抠裂、指腹见骨,每挪一寸都要耗去极大的力气。比起这女子那近乎完美的省力技巧,他的体力消耗,明显更大! “不行……” 宋应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再这样下去,不出百息,她便能追平我,甚至——超越我!” 他心中那点战意非但没有减退,反而燃到了极致。可他也无比清楚,此刻若在这近乎垂直、压力如山的绝壁之上出手,风险有多大—— 此处不能飞行,出手便要松开一只抠着岩壁的手;一旦攻击落空、被她反制,或是两人双双失去平衡,便是齐齐坠入山腰云雾、被传送出局的下场!先前他能打落那三人,是因为那时压力尚小、他尚有腾挪借力的余地;可到了这最后一段山道,出手,几乎等于把性命交出去。 那女子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追上来,却不出手。 既然不能出手,那便只有一个办法—— 宋应深吸一口气,压下双臂因用力而传来的剧痛,缓缓低头,朝着下方三丈处的女子开口,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之中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刻意的压迫与试探: “喂,下面的。” 那高马尾女子正抠着岩壁向上挪动,闻声,动作微微一顿,仰起头,明亮的眼眸隔着三丈的距离望向宋应,没有说话,只是等他继续。 宋应眸光一沉,声音冷硬: “你究竟是谁?” “轨海船战之上,本座未曾见过你;醉梦坊一关,本座亦未曾见过你;便是这梦砀山山道之上,本座的神识扫过数遍,也从未有过你这号人物!” “你藏在哪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