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笔记本重新塞进口袋,拉了拉袖口,那里有一块冼不掉的泥印。他弯腰,从桌下拿出一张白纸,是刚才林晓棠用来记节目效果的那类纸,泛黄,边角不齐。他掏出钢笔,拧开笔帽,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团结一心”。
写完,他撕下这张纸,折了一下,走下台。
台子矮,他脚步稳。走到前排时,看见那个抱着竹桥模型的小女孩,正仰头看他。她头发扎成两个小揪,脸上沾着点泥,眼睛亮。
陈默蹲下来,把纸递给她。“拿着。”他说,“等你长大认字了,就知道今天咱们说过的话。”
小女孩接过纸,没打开,只是攥紧了。“谢谢叔叔。”
陈默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台上。
他没有立刻下台,也没有继续讲话。他转过身,面朝村委会办公楼的方向,站着不动。阳光照在他袖口的泥痕上,照在他左眉骨的淡疤上,照在他背后那面飘着的横幅上。
风一阵阵吹过来,把他的牛仔外套衣角掀起一点。他没去按,就那么站着。
台下的村民陆续动了起来。有人收拾空碗,有人招呼孩子归位,有人低声议论刚才的话。但没人离开广场。大多数人还留在原地,或坐或站,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还没从刚才的话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太拉着孙子的手,轻声说:“听见没,要团结。”
小男孩点头:“听见了。”
她又说:“以后你也得这么干。”
“嗯。”
阳光越来越强,地面的湿气彻底散了。长桌上的食物还在,腊肉油光发亮,米酒坛口的红布依旧没动。旗子在风里展开,一遍遍扫过横幅上的字。
陈默仍站在台上,背影静立,手插在裤兜里,笔记本贴着大腿内侧。他微微仰头,看着村委会二楼的窗户,那里有面小国旗在飘。
台下,那个拿着小纸条的小女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小心翼翼打开,歪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