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收到的原因问过没有？“

“问过了。

对方说今晚警署那边临时加了一个安全会议，还有一些其他安排，他们的人不方便脱身汇报，可能要等到那些事情全部结束才能联系。

我再催一催。“

八面佛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目光看向阿泰，声音低沉但清晰：

“从现在开始，让他们进入更紧密的监控状态。

任何人只要与警方的行动安排有关的消息，无论看起来多么次要，都要立刻汇报。

不要等到例行时间。“

阿泰应了一声：“明白，佛爷。我会通知他们提高汇报频率。“

“还有，“

八面佛说：

“确认一下那几个人的身份是否安全。

陈正东到清迈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警署里的炸弹，保不齐他也已经察觉到了警署里有人在做事。

如果他们有暴露的风险，让他们暂时静默。“

阿泰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他没有质疑八面佛的判断，只是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

八面佛重新靠回椅背，挥了一下手：“去吧。“

阿泰没有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出了佛堂，轻轻带上了门。

佛堂重新恢复了安静。

八面佛独自坐在烛火的光晕里，右手重新拿起桌案上那尊铜佛，握在掌心中。

……

清晨六点，清迈的天已经大亮。

雨季的空气裹着凤凰木枝叶间蒸腾的潮气，从总署大院侧门外那条种着凤凰木的小路尽头漫过来。

陈正东那辆深绿色丰田皮卡从土路拐上沥青路面的时候，晨光恰好掠过车头的挡风玻璃，在仪表盘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带。

他将车停在总署后院那排凤凰木的阴影里，没有熄火，先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

虽然陈正东的身体素质强大无比，但是从丛林里撤出来的疲惫感还是有一丢丢的残。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那一丢丢疲惫已经被推到了意识深处。

陈正东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脚踩在水泥地上的时候，步伐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陈正东没有走总署大楼的正门。

他绕到侧面的员工通道，推开那扇铁皮包面的小门，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里还安静得很，只有尽头的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走到X特别行动组暂住的那排房间门口时，脚步放轻了一些。

第一扇门从里面打开了。

何尚生站在门框里，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深色的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眼底带着一圈浅青。

他手里攥着一部翻盖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刚看过时间。

看到陈正东的瞬间，何尚生的肩膀猛地松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但被压了一整夜的紧绷感，忽然卸掉之后才会出现的松弛。

何尚生没有开口，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目光上下扫了陈正东一眼，确认那身作训服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的破损痕迹，然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头儿，进去说。”

陈正东跨进门，何尚生轻轻把门带上。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的台灯还开着，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床尾坐着邱刚敖，他靠着床头，匕首横在膝盖上，刀刃反射着台灯的光。

虽然，他们督察都是单人间，但是，邱刚敖却早早就来何尚生了，因为担心头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陈正东，他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但握着匕首的手指松开了力道。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李鹰穿着一件T恤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看到陈正东的侧影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

“头儿，你可算回来了。昨晚李琦那边用通讯器守到凌晨三点，一直没挪窝。”

陈正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说过每两小时联络一次，不会有问题。”

他侧过身，对何尚生道：“通知各组，保持正常作息，不要造成什么动静。我回来的事，暂时不要扩散。”

何尚生点了点头：

“明白。”

陈正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宿舍门口。

推门进去，他把战术背心解下来挂在椅背上，摘下通讯器放在床头，然后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在身上的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那一整夜的劳累一寸一寸地从肌肉深处浮上来。

他在喷头下站了一会儿，让热水把皮肤表面的泥土和汗渍冲干净，然后擦干身体换上一件干净的深色衬衫和长裤。

从浴室出来，陈正东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七点多。

陈正东把昨天穿过的作训服叠好放进背包里，检查了一下配枪的枪膛和弹匣，把腰带扣好。

他休息了一会，等到八点钟，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走出宿舍，沿着走廊向总署大楼方向走去。

颂蓬副总监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陈正东走到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颂蓬用泰语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正东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的通话声停了一下，然后颂蓬的声音传出来：“请进。”

陈正东推门进去。

颂蓬正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握着电话听筒，看到陈正东走进来，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层紧绷的神色从眉宇间退去。

他对着话筒快速说了一句“回头再联系”，然后挂断电话，绕过办公桌走到陈正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带着松了口气的意味：

“陈总警司，你回来了。”

“回来了。”陈正东说。

颂蓬没有追问细节。

他转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昨晚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我本来想过派巡逻队出去接应，但你之前说过，不要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情况怎么样？”

陈正东把笔记本翻开，摊在桌上，转向颂蓬的方向。

他用铅笔在纸面上画了几个圈，然后抬头看着颂蓬道：

“隐蔽通道的位置确认了，在基地东侧，入口被植被覆盖，但下方有空腔结构，通道走向大约六十度东北方向，长度我估测超过八百米。

弹药库的实际坐标跟航拍照片吻合，西北角，钢筋混凝土结构，门口有两名固定哨和两名流动哨，建筑东侧约五十米处有挖掘痕迹，可能是地下通道入口。

南侧雷区的分布范围我核实了一部分，密度不算特别高，但存在至少两处集中布设区域。”

他说得很简要，每一句话都指向一个明确的信息点。

颂蓬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在陈正东画出来的那些圈和线上来回移动。

等陈正东说完，颂蓬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道：

“这些信息比我们之前掌握的详细得多。

特别是那条隐蔽通道——我这边的情报里完全没有提到过。”

陈正东合上笔记本道：

“所以我需要尽快拟定最终的突击方案。

如果一切顺利，行动窗口就在这几天。”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颂蓬，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做。”

颂蓬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事？”

陈正东说：

“我怀疑清迈警署内部有八面佛安插的眼线。

如果不是内部的人提供了精确的时间信息，那颗炸弹不可能在你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放进地下停车场，又恰好在我们抵达之前不到一个小时启动计时器。”

他看着颂蓬的表情变化，继续道：“你这边应该也有同样的判断。”

颂蓬没有否认。

他沉默了片刻，双手的手指交叉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慢慢开口：

“这个怀疑……我也有。

炸弹安置的时间精度确实不正常，而且最近几个月，总署内部确实出现过一些信息泄漏的迹象。

有几条情报线索，按理说不应该被对方知道的，但结果证明对方确实提前做了准备。”

他微微皱眉，“但我一直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也没办法锁定具体的人。”

“所以我来做。”陈正东说。

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片空白纸页，他在上面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推过去让颂蓬看。

字迹是钢笔写的，笔画清晰有力，内容简洁：

第一，将X特别行动组和参与行动的五十名泰国警力，全部转移至总署内一处独立区域。

该区域单独划出，与总署其他部门隔离，所有通讯和后勤支持由X组自主保障，不经过总署的常规流程。

这样做的目的，是将行动筹备阶段的所有信息流动压缩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切断任何外部人员接触行动细节的渠道。

第二，在行动筹备期间，对总署全体人员进行一次集中会议。

以“通报八面佛基地对泰国北部边境的危害”为由，要求所有人必须到场，任何人不得请假。

颂蓬看着那两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