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着,好看。”尹千殇目光瞟向别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省得一会儿又说饿。”
沈清歌忍不住抿唇笑了,小心地举着那糖画,糖浆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前方街角围着一群人,似乎有杂耍卖艺的,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尹千殇显然没什么兴趣,啧了一声,想绕开。
忽然,那杂耍班子里的鼓点节奏一变,敲出一段极其奇特、带着某种古老荒蛮韵味的鼓曲。那调子苍凉而诡异,穿透喧嚣,直直撞进耳朵。
尹千殇的脚步猛地停住!
脸上的懒散和不耐瞬间冻结,血色一下子从他脸上褪去。他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骤然变得空茫而锐利,直直地望向那鼓声传来的方向,仿佛透过重重人群,看到了什么极其遥远、又极其不愿见到的东西。
他那只垂在身侧的、完好右手无意识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冰冷而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带着一种近乎应激的警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尹大哥?”沈清歌被他骤变的神色吓到,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她的触碰和声音仿佛将他从某种梦魇中惊醒。尹千殇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但脸色依旧难看得很。
“吵死了!”他忽然暴躁地低吼一声,不再是平时那种戏谑的抱怨,而是带着一种真切的、几乎压不住的戾气,“走!”
他不再看那杂耍摊子一眼,近乎粗鲁地一把抓住沈清歌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拿稳那糖画。他拉着她,近乎逃跑般地快步穿过人群,脚步又快又急,完全忘了肩伤还没好。
沈清歌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着,手腕被攥得生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冰凉的冷汗和微微的颤抖。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早已被人群淹没的杂耍摊,那诡异的鼓点似乎还隐隐绕在耳边。
他……怎么了?那鼓声……
直到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尹千殇才猛地松开她的手,背对着她,扶住冰冷的墙壁,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巷子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沈清歌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反常态的、透着某种脆弱和紧绷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尹千殇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缓缓直起身,却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掩饰后的疲惫:“……没事了。走吧。”
他先一步朝巷子另一端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地透出一股萧索。
沈清歌低头,看着手腕上被他攥出的红痕,又看看另一只手里完好无损、却已经失了温度的糖画。
新鞋踩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有些关怀,落在实处,温暖而踏实。 有些伤痛,深埋心底,一触即痛。
她默默跟上他的脚步,这一次,没有并肩,只是安静地、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过长长的街巷。
有些路,他或许注定要独自面对阴影。 但她愿做那身后一步之遥的光,无声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