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和柳心雨是第三天傍晚动身的。
走之前,李渡把家里的事里里外外安排妥了。
临走那天早上,李云华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小肉手攥得紧紧的,奶声奶气地喊“爹爹别走”。
李渡蹲下来,哄了好半天,给了块麦芽糖,才舍得松开。
李念安在琬华怀里哼唧,小嘴巴撇着,眼看就要哭。
李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还是咬咬牙,转身走了。
海棠追了出来,塞给他一块油纸包着的白糖糕,还热乎着,一边眼泪汪汪地说道:
“公子,路上饿了垫垫。早去早回。”
李渡把糖揣进怀里,给海棠来了个摸头杀,温柔地说道:
“知道了,海棠,家里辛苦你们了,相信你家公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海棠温柔地嗯嗯呀呀地笑了。
柳心雨已经骑在马上等李渡了。
她换了身暗青色棉布裙,头上包着灰头巾,脸上没施任何粉黛,看着就是个普通的民妇。
周世明早已经为李渡和柳心雨挑选了两匹好马,
一匹枣红一匹黑,都是青州马市挑的,脚力好,看着不起眼,不会惹人注意。
马背上驮着两只旧货箱,里面装着粗布和茶砖,
都是跑单帮的小商人常带的货色。
出了青州南门,俩人没歇脚,一路往南。
天很快黑透了,冬天的夜来得格外早。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李渡把羊皮袄领子翻起来,遮住半张脸。
柳心雨跟在他旁边,马骑得很稳,一声不吭。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遇到个赶夜路的,
也是匆匆擦肩而过,谁也不打量谁。
一路经雪州城,再往黛州方向。
一天,走到后半夜,李渡和柳心雨在路边找了家鸡毛店住下。
店家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给他们煮了两碗热汤面,卧了鸡蛋。
汤是大骨熬的,撒了点葱花,冒着热气,
不得不说,李渡治下的州县百姓幸福指数明显在这个大陆高人一筹。
李渡一边吃面,一边跟老头搭话:
“大爷,往黛州那边走,路好走吗?”
老头叹了口气,筷子往碗沿一磕,略带同情地说道:
“好走啥呀。最近黛州查得严,税也重,好多百姓都拖家带口逃出来了。你们是做买卖的?我劝你们别去了,那边生意不好做,命都快没了。”
李渡装作十分惊讶地问道,
“这么严重?不是说黛州挺富庶的吗?”
老头撇撇嘴,
“富啥,都富到龙王爷腰包里去了。”
“今年征了三回粮,老百姓地里收的一半都被刮走了。米价涨得飞快,都快吃不起了。唉,造孽啊。”
李渡没再问,低头吃面。
柳心雨也没说话,只是握筷子的节奏不太顺溜。
因为,她总想起四原的父亲,想起柳家的守军,
心里就没由来地微微发沉。
第二天鸡还没叫,俩人就又上路了。
一路往西南,
路上时而飘雪,时而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路面滑得像抹了油。
走了四天半,终于进了雪州距黛州的边界地带。
路边的村落越来越稀,田里的庄稼茬子被雪盖着,白茫茫一片。
偶尔能看到几个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背着包袱,
往雪州方向走,脸上全是疲惫和麻木。
李渡勒住马,有点心揪,看着他们走远,没说话。
柳心雨也看着,眼圈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