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我店门口打啊。”
“尽量。”
“什么叫尽量?”
“就是这事我说了不算。”
老板娘瞪了我一眼,伸手把柜台上的玻璃糖罐往里面挪了挪。
这个动作倒很实在。
没再跟她解释,我侧身站到IC卡电话机旁边,这里正好立着一块广告牌,从咖啡厅二楼往下看,只能看到我半边身子,我却能借小卖部的玻璃看清街对面的动静。
中年男人依旧坐在红姐对面,桌上多了一顶深色鸭舌帽。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又朝楼下扫了一眼,脸上没有半点着急,不是在故意装镇定。
正门、楼梯和两边街口都有人,他大概认定我没了别的路。
红姐还坐在原位,右手放在桌下,左手托着杯子,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她没再往我这边看,她越是这样,我越知道她在忍着。
红姐的脾气不算好,平时我晚回家半个钟头,她都能坐在客厅里审我一晚上。
如今被几个人围住,她连头都不抬,不是怕,她只是不想让楼上的人拿她逼我乱了分寸。
灰衬衣已经进了一楼,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他站在收银台旁边,既不坐下,也不跟服务员说话。
巷口的短发男人还跨在黑色摩托上,一只脚撑着地,头盔挂在车把上。
不见的,是诊所门口那辆红色摩托,连人也少了一个。
那人去了哪里,我看不到,多半守在后门。
他们不只是守着我,连离开的路都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拿到钥匙,中年男人就会立刻带红姐走,就算拿不到,他一样会离开,区别只是会不会把我也带上。
一辆中巴从路口开过,车身挡住咖啡厅的几秒里,我走出小卖部,到了旁边卖电话卡的摊位后面。
摊主正在低头看报纸,见我靠过来,只抬了抬眼皮。
“买卡?”
“随便看看。”
“看就看,别挡着号码。”
我往旁边挪了半步,中巴也正好开走。
二楼的男人已经戴上鸭舌帽,他抬起右手,朝我这边伸出三根手指。
三分钟。
接着,那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红姐终于抬起头,男人对她说了句话,可隔着一层玻璃,我什么都听不见。
她没回答,男人也不恼,只把一张纸巾推到她面前,抬手指了指她的嘴角。
那张纸巾,红姐碰都没碰,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
杯子落回桌面时,动静应该不小,旁边那个穿黑衣服的人立刻朝她走近一步。
中年男人抬了抬手,黑衣服又退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有了判断,这人要的是钥匙,在钥匙到手以前,他不会让手下碰红姐。
这是他的规矩,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利用的东西,只要钥匙还没出现,红姐暂时就不会出事。
可这个暂时能有多久,谁都说不准。
街边忽然传来摩托发动的声音,顺着动静看过去,两辆摩托从广场方向开了过来。
每辆车上都坐着两个人,身上没戴什么统一的东西,穿的也很普通。
前面那辆车上的人我见过,是幺鸡哥台球厅里看场子的阿伦。
我没有招手,阿伦也没有看我,两辆摩托直接从咖啡厅门口骑过去,拐进了前面的街口。
十几秒后,从公交站那边走来一个穿白背心的年轻人。
他手里夹着烟,脚步有些晃,看上去刚喝过酒,走到巷口时,他停下来问短发男人借火。
短发男人摇了摇头。
“操,借个火都不肯,小气成这样。”
白背心骂骂咧咧的继续往前走,擦肩而过时,他飞快扫了一眼摩托车牌。
短发男人没有察觉。
白背心叫大头,也是幺鸡哥的人,我认出了他。
幺鸡哥没有直接带人冲过来,而是先让人摸清两边街口,这份谨慎,让我心里稍微稳了一些。
当年他能在小坪一带站住,靠的不只是手底下人多,江湖上,会看场面的人,往往比只会动刀的人活的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