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十五分,高地411的绞杀战进入了白热化。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越南的天气总是这么糟糕。
豆大的雨点砸在焦黑滚烫的红土上,蒸腾起一片雾气。
山坡上的泥土混合着血水,化作黏稠发黑的泥浆,顺着弹坑肆意横流。
“咻,咚!咻,咚!”
越军设在深山密林里的苏制120毫米重迫击炮群开始校射。
尖锐刺耳的啸叫声穿透雨幕,几乎没有给美军任何反应的时间,第一轮四发炮弹便狠狠砸在了刚刚吊运就位的炮兵阵地上。
一门刚刚解开缆绳的M102型105毫米榴弹炮被直接命中。
高爆弹片引爆了堆在旁边的发射药筒,白炽色的火球伴随着两百磅的钢铁残片在美军人群中横扫开来。
三名正在架设炮架的炮兵瞬间被撕成碎片,残肢断臂随着冲击波被甩上十几米高的高空,砸在泥泞的工事斜坡上。
“迫击炮!找掩护!全都趴下!”
霍金斯上尉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雨水与焦灰的泥浆,整个人扑进一处灌满污水的弹坑里。
还没等美军从炮击的震荡中缓过神来,四周被大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象草丛中,突然响起了凄厉而短促的竹哨声。
“哔!哔!”
那是越军总攻的信号。
正东和东南两面的山梁下,漫山遍野浮现出无数戴着伪装草圈的绿色身影。越盟正规军第66团的一个完整加强营,借着暴雨和炮火的掩护,采取经典的贴身肉搏战术,如潮水般向山顶阵地发起反扑。
他们甚至冲进了距离美军防线不到五十米的死角,让美军呼叫的重型空中支援完全投鼠忌器。
“哒哒哒!哒哒哒!”
AK-47和五六式冲锋枪的枪口火舌在灰暗的雨幕中密密麻麻地亮起。
子弹如狂风骤雨般扫过美军仓促堆砌的沙袋与原木胸墙,打得木屑横飞、泥土四溅。
“开火!把所有子弹都打出去!”
阵地中央,仅存的两挺M60通用机枪疯狂咆哮起来。
帆布弹带在副射手的手中飞快跳动,滚烫发红的枪管在暴雨浇淋下发出“嗤嗤”的白烟。七点六二毫米曳光弹拉出笔直的弹道,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越军士兵拦腰截断,血肉在雨水冲刷下将斜坡染得一片殷红。
但越军的冲锋根本没有停顿。
一名越军机枪手端着RPD轻机枪边跑边打,即便左肩被一发M16子弹贯穿,依然怒吼着用单臂依托枪托扫射,直接压制住了美军左翼的自动步枪小组。
紧接着,三名腰间缠满手榴弹的爆破手顶着弹雨,利用被炸毁的直升机残骸作为掩护,蛇形机动向前飞奔。
“RPG!十点钟方向!”一名美军下士刚刚探出身子示警,一发苏制火箭弹便凌空钻进了他身旁的机枪掩体。
“轰!”
沙袋掩体被生生炸开一个两米宽的大缺口,主射手连同机枪被掀翻到斜坡下,翻滚着跌入泥潭。
“缺口开了!顶上去!顶上去!”
霍金斯扯碎了嗓子,拔出腰间的M16步枪,换上一个全新的弹匣,单膝跪在泥浆里对着涌上来的越军连续快速点射。
两名越军冲锋队员在距离他不到十五米的地方应声倒地,但第三名战士已经跃入了战壕。
那名越军战士甚至来不及给手中的冲锋枪上膛,端着明晃晃的三棱刺刀便朝着霍金斯的面门直刺过来。
霍金斯侧身闪过,锋利的刺刀尖擦着他的钢盔边缘划过,拉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他顺势丢开步枪,左手死死扣住对方握枪的手腕,右手拔出腰间的卡巴军刀,自下而上狠狠捅进那名越军战士的腹部,用尽全身力气连捅了三刀。
滚烫黏稠的内脏和鲜血瞬间喷溅在霍金斯的手臂上。两人在泥水里翻滚扭打,越军战士眼里透着滔天的仇恨,即便濒死依然试图用牙齿去撕咬霍金斯的颈动脉,直到霍金斯一记重重的铁拳砸断了他的鼻梁,才彻底瘫软下去。
整个高地彻底沦为了近身厮杀的绞肉场。
泥坑里,掩体后,残骸旁,到处是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工兵铲,枪托,刺刀和牙齿全成了武器。
嘶吼声,枪机撞击声,肉体被利刃切开的闷响与伤者的哀嚎交织在一起,被漫天暴雨冲刷得模糊而惨烈。
天空中,两架AH-1眼镜蛇武装直升机冒着被大口径高射机枪击落的危险,强行穿透云层低飞进场。
两具三管20毫米加特林机炮发出如电锯般的刺耳轰鸣,炮弹像犁地一样在山坡前方划开一道深深的火线,密集的火箭巢打出一波接一波的高爆火箭,将越军后续梯队的冲锋线死死截断。
山脚下,被炸断树木的焦黑泥地上倒下了数以百计的尸体,雨水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浪顺着溪流倒灌进德浪河的支流。
暴雨渐渐变小,但枪声依然在零星地响着。
高地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硝烟,双方在这片不足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泥泞山头反复争夺,践踏,谁也不肯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