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还停在貔貅额前，没收回，也没按下去。指尖离那层温润皮毛差半寸，青砖缝里银光正一明一暗地跳，像刚学会喘气的鱼。

貔貅没睁眼，肚皮底下那团光却转了——不是乱转，是慢下来，一圈圈往里收，金边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青，匀得跟春水似的。

陆小舟蹲在右下角，膝盖压着一块青砖，手里《菜经三百卷》摊开，纸页边角卷了毛，墨迹被汗洇开一小片。他左手捏着根草茎，右手蘸唾液，在砖面上画双环：外圈粗，内圈细，中间留空。画完不吹，只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环心位置，砖面浮起一层薄灰，灰里透出点银丝。

新生文明代表A站在左上角，手掌平伸，掌心光幕已亮。九组数字不再乱跳，而是排成三列，每列三个，齐刷刷往下沉，沉到第三位时，光幕“嗡”地轻震一下，数字全变了——不再是跳动，是缓缓滚动，像溪水推着石子走。

方浩袖口一动，青铜鼎滑进掌心。不大，比饭碗浅些，鼎身糙，三足歪斜，看着像谁打铁时随手敲出来的废品。他没举高，就托在腰侧，拇指蹭过鼎沿一道旧裂口，指腹沾了点锈粉。

“签到。”他心里默念。

没响，没光，没系统提示音。但鼎底那道裂口里，忽地钻出一缕极细的嗡鸣，不是从鼎里发出来的，倒像是鼎在替他把这声音从空气里揪出来、拧成一股线，直送进地面。

青砖缝里的银光猛地一顿，接着开始顺着陆小舟画的双环爬。先爬外圈，再绕内圈，最后停在环心那点灰上。灰一颤，散开，露出底下微凸的纹路——不是刻的，是砖自己长出来的，细如发丝，弯弯曲曲，连向貔貅肚皮下方。

貔貅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短促，像锅盖掀开时那一声“噗”。

它腹下青光涨了一寸，光晕边缘泛起涟漪，一圈圈往外推。涟漪扫过三枚小阵盘，盘面焦痕淡了，银纹重新亮起，稳稳地呼吸。

“成了？”陆小舟抬头，草茎还夹在指缝里。

方浩没答，只把青铜鼎往袖子里一塞，抬脚往前半步。靴底刚离地，貔貅尾巴尖就动了一下，不是甩，是轻轻点了点地面——点的位置，正是东墙第三块砖。

砖缝里银光一缩，又一涨，跟着整个密室的青砖都应了一声，不是响，是震，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新生文明代表A掌心光幕灭了，手指一收，光粒如雪落回袖中。他往前半步，和方浩肩线齐平，目光落在貔貅腹下青光上，没说话，但喉结动了动。

“试。”方浩说。

陆小舟立刻合上《菜经》，从药篓里摸出个小陶罐，罐口封着蜡，蜡上戳了三个小孔。他拔掉蜡塞，倒扣在青砖上，罐底朝天。

罐口青烟冒出来，淡白，带着点土腥味。

貔貅腹下青光一晃，罐口白烟还没散，地上就“啪”地弹出一团东西——黑乎乎，软塌塌，表面油亮，还冒着热气。

陆小舟伸手一捏，软中带韧，凑近闻了闻：“……止血膏？”

方浩点头。

新生文明代表A蹲下，手指刚碰上那团膏体，膏体表面就浮起一层细密水珠，水珠里映出九个微缩数字，一闪即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