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左脚落下，踩在第一级石阶上，鞋底与青苔摩擦出一点涩响。

台阶没塌。

他往前挪了半步，右脚跟上，站稳。指尖还沾着蛟龙肉干的油星，没擦，也没舔，就那么悬在身侧，微微发亮。

墨鸦蹲在第二级台阶边沿，手里捏着一张焦黄阵图，边角卷曲，像被灶膛余温熏过三回。他没睁眼，睫毛垂着，手指却稳得很，一下一下摩挲图上七处朱砂点——不是画的，是抠出来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红。

陆小舟站在第三级，药篓斜挎在肩，篓口敞着，露出几片翡翠白菜叶，叶脉泛银，边缘微卷，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又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

新生文明代表B站在最末一级，双手垂在身侧，指节修长，掌心朝外，没动，也没说话，只盯着前方黑洞入口，呼吸匀得像钟摆。

那洞口黑得不透风，连光都吸进去，更别说声音。银叶所指方向没错，可越往前，空气越沉，像有人把整条河的淤泥全搅进了这截通道里。

“梁裂了。”墨鸦忽然开口，声音哑，像砂纸磨过青砖。

方浩低头看去。三条悬空石梁横在断崖上，每一条都布满蛛网状裂纹，中间那条最宽的缝里，正渗出细灰，簌簌往下掉。

“静土符。”方浩说。

陆小舟点头，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枚黄纸符，背面用炭笔写着“菜经三百卷·附录第七页”，字歪，但力透纸背。他咬破拇指，在符心按了一下，血没晕开，反被纸吸得干干净净。

“我先过。”方浩说。

没人拦。

他抬脚，踩上最左边那条梁。脚落下的瞬间，墨鸦指尖一弹，阵图腾空而起，浮在他头顶三寸，缓缓旋转。陆小舟甩手，一片白菜叶飞出，贴在方浩后颈衣领上，叶面微颤，泛起一层淡绿薄光。

方浩没回头，也没谢，只把青铜鼎往胸前一托，鼎身温润，不烫，也不凉，像揣了个刚煮开又晾了三息的铜壶。

他一步，两步，三步。

梁没断。

墨鸦跟着上，双足离地三寸，浮着走，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陆小舟紧随其后，药篓晃得厉害，白菜叶簌簌抖，却一片没掉。新生文明代表B最后，脚步轻，落地无声，可每一步落下，梁面裂纹便微微收拢一线，仿佛地面记得他的节奏。

四人抵至洞口。

墨鸦停步，伸手探入黑暗，五指张开，停住不动。三息后，他收回手，指尖沾了层灰黑色黏液，气味腥中带酸，像烂透的梅子。

“灵压乱流。”他说，“压神识，也压光。”

方浩点头：“布阵。”

墨鸦没应声，只将阵图往空中一抛。图在半空顿住，他并指如刀，划破食指，血珠未滴，先凝成七颗赤红小点，一一按在图上朱砂位。阵图嗡地一震，焦黄纸面泛起青白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迅速爬满整张图。

它涨大，变薄，化作一道环形光幕，缓缓展开，边缘浮动着细密符文，不刺眼，不灼人，只是亮——亮得像天刚蒙蒙亮时，东山头漏出的第一缕光。

光一照进洞口，黑雾立刻翻涌起来，贴着岩壁往上爬，像受惊的蛇群。

希望之光摇了一下。

墨鸦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顺着鬓角滑下，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