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接着,他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去:“苏姐,这是我之前无意中发现的。厂区东南角的承重墙好像有塌方,这是我画的草图。还有,这是我从学校后勤处抄来的上周供电记录复印件,你看,有几个深夜,厂区的独立电表有异常的用电记录。”
他顿了顿,眼神真诚地看着苏晓芸:“我爸病着,我就是想找台旧机器修修,看能不能卖点钱给他治病。现在进不去了,也就算了。但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大半夜的,封锁的厂区里有人用电,万一是在做什么违法的事,或者电路老化引起火灾,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苏晓芸接过图纸和复印件,眉头瞬间拧紧。
作为安全巡查员,她对“安全隐患”四个字有着职业的敏感。
塌方、夜间异常用电,这任何一条都足以构成严重的安全问题。
李默的动机她可以不在乎,但他提供的线索却不能不重视。
“好,我知道了。”苏晓芸沉吟片刻,郑重地将文件收好,“这件事性质比较严重,我会立刻向我们上级和县安监局反映,要求校方对‘安全隐患未进行有效整改’的问题做出解释。”
看着苏晓芸匆匆离去的背影,李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鱼饵,已经抛下。
当晚,赵德海正在厂区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心情愉悦地清点着他的“战利品”。
这间密室是他偷偷改造的,里面堆满了从各个工程承包商那里“销纳”来的建材、成卷的电缆和一些名烟名酒。
这些东西,很快就能变成他口袋里实实在在的票子。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将这批货出售时,厂区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将整个寂静的厂区包围。
“怎么回事?!”赵德海心中一惊,猛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铁门被强行破开的巨响和杂乱的脚步声,皮靴踏地的“咚咚”声在空旷厂房中回荡。
“县安监局联合社区突击检查!里面的人全部不许动!”
赵德海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当他被执法人员从密室里揪出来,看到那些被翻出来的赃物时,他面如死灰。
安监局的查封理由更是让他百口莫辩——“存在违规私接电缆进行作业的重大安全风险”以及“厂区建筑结构存在多处安全隐患,校方监管不力”。
一张巨大的封条,直接贴在了被破开的大门上,这一次,是县安监局的官方封条!
暴怒的赵德海被带回学校接受调查,他翻来覆去也想不通,自己做得如此隐秘,怎么会突然被查?
直到他调取了厂区外围的监控,看到了那个如同幽灵般在墙角数次徘徊的身影——李默!
“是那个小杂种!”赵德海一拳砸在桌子上,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告的密!好,好得很!李默,我跟你没完,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毕不了业!”
而在厂区陷入一片混乱之际,真正的始作俑者,却如同黑夜中的猎豹,再次从那个隐蔽的排水沟缺口潜入了进去。
官方的查封,对别人是禁区,对他而言,却是最安全的天堂。
他来到地下隔间,在系统的辅助下,将那台二手电焊机接上临时线路。
蓝色的电弧瞬间划破黑暗,发出“滋滋”的声响,稳定而有力,火花溅落时带着金属的焦香与微弱的臭氧味。
成了!
接下来,他开始对整个厂区的设备进行最终的检测。
系统的扫描功能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一道道数据流在他眼前划过。
【YQ - 3型冲压机,传动轴磨损百分之十二,电路板老化,修复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具备修复价值。】
【C6140型普通车床,主轴箱齿轮崩坏,修复成本过高……放弃。】
【T68型镗床,导轨精度下降,但核心部件完好,修复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五……具备修复价值。】
一夜之间,他如同最高效的工程师,筛选出了三台最具修复价值的机床。
他冒险接通临时线路,让那台YQ - 3型冲压机在一阵轰鸣后,成功地试运行起来。
他迅速用一部老旧的手机拍下运行视频和关键部件的特写照片,作为最直接的证据。
天色微亮,李默坐在冰冷的机床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在一张稿纸上奋笔疾书。
《关于青阳一中废弃机械厂YQ - 3型冲压机修复再利用的可行性报告》。
报告中,他详细分析了机器的现状、修复方案、成本预估,并大胆地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构想——“若校方能将此设备交由学生技术团队承包运营,承接校外小批量加工订单,预计三个月内即可实现盈利,并将部分利润反哺学校,用于改善教学设施。”
在报告的末尾,他附上了那张手绘的资产分布图和冲压机运行的照片说明。
做完这一切,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李默悄无声息地离开厂区,来到了学校的行政楼。
清晨的校园寂静无人,他走到三楼校长办公室的门前,将那份承载着他全部计划的文件,从厚重的实木门门缝下,轻轻地塞了进去。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恰好照在他的脸上。
他迎着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而锐利的笑容。
赵德海,你想封死我的路?
我偏要借你的手,把这片死地,变成一扇通往新生的门!
此刻,那份静静躺在校长办公室冰冷地板上的文件,还无人问津。
它就像一颗被埋入土中的种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等待着被发现、被审视,然后,要么被当成一个荒唐的恶作剧,要么,就将掀起一场无人预料的风暴。